云淮朝危津看去,见他面色平淡,瞧不出所以然。
这是知道程千里要杀自己,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吐出真相,甚至一进城便有意示好,说出‘天上人间魂不去,无非酒力是花灾’的示警。
真是够狡猾的。
不过……危津这家伙事无巨细知道的这么清楚?
云淮眯起眼,他不会被耍了吧?
危津指尖随意敲桌,落在孟一枕起伏不定的心头,更加中他的恐慌。
“你能出去吧?”良久,危津出声询问。
因为扮演假城主孟奕死亡,现在外面肯定全城通缉他,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搞清楚状况。
见孟一枕点头,丢给他一块玉牌,“这是本殿的凭证,出去观察一下情况,离开芙蓉城本殿会留你一命。”
孟一枕欣喜若狂,忙将玉牌收好,磕头谢恩走出。
云淮:“……”
那玉牌怎么……
“你是不是也给了洛秋雨一块一模一样的?”云淮问道。
危津顺走云淮撂在一旁的茶杯,气定神闲抿了一口道:“所以呢?”
云淮垂眸盯着他的动作,拧眉片刻道:“只是方才孟一枕的话令我想通了一些事。”
危津挑眉望去。
“假城主孟奕一场赏花宴,殿下就跟那得了失心疯一样横冲直撞,硬赶着赴宴。”云淮添油加醋数落一通,心情大好,才继续道:“可一直到现在满城风雨,你沦为过街老鼠……处于绝对的劣势,依旧无动于衷。或者说,你在推波助澜。
“到芙蓉城后,殿下察觉芙蓉城早已不可控,千机散令你举步维艰,毒性早晚会影响你。而对方在暗,整个城又在其掌控之中,唯有身为北漠王子的你露面,方能撕开对方的行动,将目光对准你从而找出破绽。所以你将计就计,顺势赴宴,被打成如今这幅狗样。”
危津:“……”
危津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胸膛起伏。
什么叫这副狗样?
但比起这,他还是更好奇别的,“你怎么知道我早就中毒了?”
“玉牌不就是证据吗?你给洛秋雨的玉牌,让她出城求援。”云淮看他:“同芙蓉城相比,你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本身就无法同其对抗,内部无法攻破,只好从外了。”
室内昏暗,两人一站一坐,烛光将两人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的影子浮动靠近,中间的空白逐渐冰消瓦解。
“你……问完了?”危津出声打破寂静,“本想问你些别的,但现在我……”
云淮果断:“我是改过名字。”
“没问你这个。”危津笑道。
说完四目相对。
望着云淮投来的目光,危津仅存的一丝良心受到谴责。
危津悻悻偏开头,要怎么解释他其实并没有失忆呢?
云淮看着他略有心虚的姿态,咬牙道:“殿下想起来的可真是时候呢。”
“咳,这个不算,我没问啊。”危津也不尴尬,厚着脸皮死不认账。
云淮气笑:“这是在怪我自作多……”
“千机散。”危津打断,“你的血为什么能解千机散?”
千机散化人内力,其中霸道的毒性,令他周身骨骼腐朽生锈,每拧动一次关节,鼓膜便会传来刺耳摩擦声响,运转内力更是如千斤坠鼎,掌风中化去的内力如有实质清晰可见。
那种感觉,说一句能将人逼疯也不为过。
也难怪那群逮去炼药的百姓不人不鬼。
可现在内力安稳如初,平静如水躺在丹田中,虽说受了些微阻滞,但调理时日便可恢复。
若千机散的毒这么好解,何至于要花大价钱在一座城中炼药?
“你为什么对千机散的毒性了解的那么清楚?”危津追问。
他知道,这话似乎触及到了云淮的底线,可他想知道……
想知道你是不是中过毒?
想知道谢秋说你昏睡一年,是不是因为千机散?
想知道为什么云维一直派人追杀你,而你却从来不反击?
……
诸多问题积压在心,令他胸口烦闷,这种钝痛远要比千机散带给他的痛要更为深沉。
食髓知味,痛不欲生。
云淮罕见的没有立时反驳,千机散是一场挥散不去的大雪,将他的过去埋葬。
随着危津的询问,从前的记忆也随之撬动。
他阖了阖眼,良久才找回声音:“这似乎同我们当下的困境并无什么关联啊,王子殿下。”
危津拧眉:“芙蓉城的千机散……线索一直被阻断,自你来北漠后却进展迅速,云维在诱使你进城——”
他想说:是不是想要你身上的血?
转念忽然觉得这话没什么筹码,顿了顿,道:“是否你同他也有所勾结,云使臣。”
云淮眼睫轻眨,心头那点迷茫消散。
他一路来到北漠,云维从未放弃追杀他的念头,这次芙蓉城更是不惜倾全城之力,势要将他困死其中。
他没打算逃,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中途危津突然闯入,令对方觉得这是击垮北漠的绝佳时机,才将利刃锋芒转移。
在云淮看来,危津完全可以坐观后方,做那只在后的黄雀,没必要牵扯进来。
原来……是怕他同云维有所牵连吗?
云淮扯起唇角,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不,不好了——”
房门破开,孟一枕气喘吁吁闯进,对上危津阴沉的目光猛地一激灵,只得硬着头皮道:“外边天上全是飞鬼,全城的百姓中毒的全被操纵,看方向正要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