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愈咬咬牙,暗道你嫡长子大侍长,哪里就没钱到需要我这边一个刚开没多久的小商队接济。要真到了那时候,美家离树倒猢狲散也差不离了。
他按下气闷和疑惑,想看看他这个大哥探听商队情况,是否有其他原因。“其实最近年景不佳,队内没多少钱款在帐。若哥哥需要,弟弟可以各人的名义去和朋友筹措一些。”
“不至于此。”美倥轻笑,“弟妹安好么?”
美愈听见这称呼,心内在紧张中竟还冒出一股暖流,“她好着呢。因为有些不适,刚刚请了大夫,结果他说是有了小孩子,估摸着有两个月了。”
“那……可要恭喜弟弟弟妹了。”美倥提起的嘴角弧度未变,眼中却寒气骤凛,他盯着美愈压下去又翘起来的小小微笑看了一会儿,转头探究地望向美大人。
美大人脸上的笑比美倥真心实意多了。可以说是美愈这辈子见过的,来自美大人的,少数最和蔼的笑容之一了。
“我儿,哪日带儿媳回家来见一见吧。”美大人捋着胡子,点点头道。
“是。儿子回去准备一下。”美愈其实还是比较喜欢离美家远一点,但美大人发话了,按他的行事是不容他推脱的。为今之计还是行事谨慎,最好要是知道美家最近在在意什么。是不是该师父商量一下,打探一下自家的情况,应该也无可厚非吧……他想。
他正分心为自己的小家打算着,没及时发现美倥今日比平时沉默得多,尤其是在看见美大人对这个美家下一辈第一个孩子表现出的兴趣之后。
然而看见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也是鸡蛋碰石头罢了。
美倥原本要问出的那句,消息网络铺盖得如何,以及让他探几个消息试试水的计划,在美大人轻轻压下的手势下暂时告吹。
其实他早就想卡住这条美家几大基石之一的燕子队。但是用起来三番几次的不趁手,就放在一旁断财断资源,打算等他们想通了,自己投靠来。
因为他自诩为正统主家。虽然他心里也有些欠底气的小事,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来烧灼一下他的神经,但这不是很重要。就像现下没有用雷霆手段立时敲打,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大事需要燕子队来扛大梁。
说实在的,在美愈非要来横插一脚之前,燕子队在愈发和平的前些年里,一直是个鸡肋般的存在。
现在嘛……哼!必然不能让它成为美愈的臂膀!
***
太吾今日给老队长和燕子队们送了些家乡特产,是爹爹阿娘随信捎来的。
自从上次跟着美愈去美家大宅见了公爹和大婆婆,美倥家兄就带着美愈经常出门去,说是要教导弟弟家族生意。
虽然美愈背地里跟他嘀嘀咕咕些抱怨的话,但是明面上也不能一次不去。
就像公爹开口说时候方便的话,请太吾家里人来见一见,就只好先答应下来。
不过正好家里接了趟镖,还挺贵。啊爹说要亲自送来,这样既安全,又可以来看看太吾。因为前些日子他们就把太吾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家中自是一片欢喜。
这会子,啊爹他们的镖队,应该也走了三分之一路程了吧。
太吾抬头看看天色,觉着像是要下雨。
也不知柳愈何时归来?许是雷雨前憋闷,太吾心里总有些难受。
想着去打套拳舒缓筋骨,又担心小孩子不稳,不敢太用力。
她叹了口气,用手当扇子,扇了扇风。
要是心里总不得劲儿,那就去看看呗。她想。于是转身拿了雨具准备出门去美家郊外的庄子。之前柳愈也跟她说过地址。
正在她刚打开门的时候,门外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又骤然停下。阴阴的天色里,马车上美家的金标依然耀眼夺目。
这本是美倥的马车呀!太吾之前是见过的。
但下来的人却是柳愈。只是他脸色十分不好。太吾便顾不上其他,赶紧先把他扶进院子里。
接过随行丫鬟扶着的柳愈的右胳膊时,太吾习惯性的说了声感谢。对方回了句“奴家份内事”。
太吾开始的时候直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自然地觉得美家人人多经常有有过一面之缘,却又记不清的人出现。
对这样的事,太吾最近有些习以为常了,只要有礼就好。
但是在踏进院门的一刻,太吾终于记起这遥远的声音!
这前几个月,她还苦思冥想,夜里梦回都要想起她几遍!
还常常记起她的眉眼,装扮,她曾经说过的只言片语!
只是,那身影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天地。
她又出现得太短暂,短暂得像蜻蜓的翅膀,悠忽一扇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