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曾经,我爷爷那一辈有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们都叫她二姑奶奶。她的镖针技法简直出神入化,隔着三里地能戳中蚊子的眼睛!”九师妹舒快雪坐在船头,给大家讲古。水镖行路讲究昼寝夜醒。除了轮值的人员外,其他长辈们都睡了。这几个小辈兴奋得睡不着,凑到一起聊得这个欢畅。
“太夸张了吧?”七师兄张大嘴巴,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他和十师弟、十二师弟一起驻守在汾河分局,这次走水镖,大家聚集在一起。许久不见,更是热络了许多。七师兄虽然排行比太吾(行八)和九师妹靠前,但其实他们仨是同龄,熟络又活泼。
“不骗你。而且她百米内甩针,力可穿石!”九师妹右手托起一块石头,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穿过”的动作。
“那她不就统一江湖了吗?”十二师弟感叹道。十二师弟拜师是和吴甜(行十三)一起拜的,但年纪比吴甜大不少,已经不吃糖了,现在最喜欢的事是听江湖高手传说故事。
“怎么会!她拳脚和刀剑一般般。而且她心思都放在了练针上,根本不怎么管其他事情。不满你们说,痴迷得连老公都跑了两个。”九师妹一脸惋惜的说道。
“那还能找到第二个老公,说明也是有魅力的呢。”七师兄总是时不时来点儿清奇思路。
“第二个老公是‘英雄救美’来的。第一个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九师妹笑笑,继续解释道。
“那怎么都跑了?”十师弟最爱八卦,小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听师姐讲故事。
九师妹被他们热情的捧场感动,于是又多讲详细了些:“娃娃亲嫌她一天到晚眼睛盯在针上,正眼儿都不看他。他们虽然住得近,上一辈关系好,但他们性格不合,聊不来。到了成婚的年龄,碍着上一辈的面子,对方亲自上门打算问问:这婚还结不结,要是结什么时候办。她到好,说正在练针,让娃娃亲等她练完。这一练就忘了时辰,让他足足在正厅枯坐了大半天。太阳下山后她直接去吃晚饭了,忘了有这么个人。结果这事儿就吹了。”
“要不二姑奶奶是大师,我们是普通人呢。大师就都从这么执着的人里才出现!只是委屈了对方,也可惜了这段姻缘。”十二师弟装作老成,捏着不存在的胡子,点点头。
“那个英雄救美呢?”十师弟依然关注于故事主线。
“英雄救美刚开始很支持她。但有一次她走镖的时候路见不平,又拔针相助。结果却是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丢了重镖。家底赔给人家不说,自己还受了很重的伤。她老公一着急忙着照顾她,结果没留神孩子跑丢了,再也没找回来。这位伤心过度,陪她养好身体后就分开了。”九师妹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江面猛跳出一条大鱼,扑扑腾腾跌落水面,砸出半米高水花,湿了几位少年的衣角。打破了小团队聊得废寝忘食的气氛。
“这……我是听说水镖三规,昼寝夜醒、人不离船、避讳妇人。[1]”七师兄回过神来,若有所失的说到。
“对的,出这几个规矩,就是因为怕夜里劫船,怕调虎离山,怕美人计。桩桩件件都有惨烈的事件发生,才想出的解决办法。”九师妹拿出师姐的架子,很严肃的提醒师弟们利害关系。
“还有,还有,‘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所谓的‘三分保平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路原则。[1]”七师兄赶紧趁机补充道。
“这个跟我们路镖也大差不差。”二师兄点头确认。长辈和大师兄不在,他竟变成了孩子们的老大。
“但她确实是我们那一支里的镇族高手。晚年是几位叔叔伯伯姑姑嫂嫂们合全族之力一起供养的。我小时候还见过她!她还教了我几招。可惜那个时候年纪太小,没学会甚么特别精深的招式。”九师妹扼腕叹息,似乎对“错过了成为大师亲传的武林高手之机缘”这件事极其惋惜。
“我说九师妹的镖针,怎地就已经这般厉害了!原来是有高手指点!”二师兄立马接茬,不仅安慰,甚至吹捧了起来。
“嘿嘿嘿!”九师妹不好意思道,“我这才哪到哪。只可惜二姑奶奶没了以后,镖针这暗器也算是最难练的几种武器之一。我们这一支就再没出过绝顶高手了。实话说,我们都照她差远啦。我来咱们这里,也是在族中得了指令。和我一样。好几位同辈的兄弟姊妹,都四散去各门派学些拳脚,好弥补自己短板。”九师妹倒是能坦然面对之。
“九师妹莫谦虚,没有你我们也接不了这水上镖。”七师兄表示这可不是吹捧,是实话。
“对呀,对呀!谁不知九师妹家里,水乡善水镖,到了铜州就绕不过你们舒家。我们哪天去了那里,都得靠九师妹照拂。”二师兄又一次加以肯定,甚至今日都没有插科打诨。
九师妹秀丽的远山眉一抬,盯着反常的二师兄看了好一会子。她目光先是带着浅淡的犹疑,后又渐渐变为了然,最后随即呲牙一笑,试探道,“突然这么客气我怎地不习惯了?说,二师兄,你是不是惦记来看我的表妹?”
这话刚落地,空气中瞬间鸟语花香了起来。“唉呀……这……郝妹妹确实是顶好的。”李渔泼不好意思地低声回道,声音小得如蚊吟蝶颤。
二师兄居然承认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闹成一群聒噪的麻雀儿。“哈哈哈哈哈!”
面皮厚如李渔也抵不住脸颊丝丝的热烫,力图转移话题道:“别说我了……你们就没发现小愈和太吾都没见人影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