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陌头顶吗喽,身背三尾鳄,手牵大红枣,和蜜一家走出家门。
小叶虽然点了头,却还是免不了担忧,拉着图图的手不住叮嘱:“做事别冒冒失失的。记得把礼物带给你炎阿达,他从小最疼你了。去了就跟在他身边,别到处乱跑……”
图图小鸡啄米。
星扒着梁陌的腿,毛茸茸的肥爪子抹着眼泪,“星也想去......”
小崽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身上套了件宽大的麻布袍子。手短脚短,脸又黑,乍一看,好似偷了袈裟。
梁陌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等你学会化形的。你现在这样出门,我都怕菩萨把你收走。”
几人来到部落大门前,弗和熠父子俩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们也牵了一头驮兽,背上大包小裹,都是准备带去火山部落的。
“织机、长袍、陶罐、肥皂、腌菜……全是炎没见过的好东西。”即将与久别的伴侣重逢,弗显得容光焕发。他特意拾掇了一番,用了肥皂,换上崭新的袍子,还将柔顺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俨然一位气质清冷、眉眼含情的美男子。和他站在一起的熠,反被衬得像个粗手粗脚的毛头小子。
新来的亚兽不认识他,投来好奇又羞涩的目光。小叶见了,笑着打趣:“弗当年也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俊美兽人呢,那时候倒追他的亚兽可多了。”
熠瞬间火冒三丈,一口咬在弗胳膊上。
弗:“哎哟……”
谈笑间,背着行囊的凌月也到了。众人正与蜜和小叶作别,准备启程时,一道高挑的身影沉默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人极其自然地将手中拎着的兽皮袋挂在大红枣身上,然后在梁陌面前站定。
梁陌挑眉。
病了几日,漂亮的脸蛋上添了几分憔悴,双颊微微凹陷,使得本就利落的下颌线更显瘦削。梁陌看着他,声音不由得放轻:“你也去?”
雪:“嗯。”
熠大大咧咧地揽住雪的肩膀,对梁陌说:“他肯定一起啊!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这还用问?”
梁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有了上一次远行的经验,再加上两头驮兽的帮助,一行人如同踏青,脚步轻松地朝着南方前进。
梁陌举着那张破破烂烂的芭蕉叶地图,视线在抽象符号上游移——草原在雨林的左边,而代表火山的三角形则在雨林正下方,一条醒目的直线横亘在二者之间。
“这是什么?河吗?”梁陌指着那条线问弗。
弗看了一眼,道:“很久以前是道很深的峡谷。后来有一次雨季,暴雨连绵,大水灌进去,就成了一条大河。”
梁陌又指向火山下方那几道波浪线:“那这些呢?很多条河?”
“哈哈,这个是海。”弗笑了起来,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是“海”,解释道:“海呢,就是很大、很咸、望不到边的‘湖’。生活在那里的兽人叫‘水族’,他们把海水晒干,留下一种叫做‘盐’的结晶。我们平时吃的盐,就是和他们交换来的。”
图图听得入神,好奇地问:“他们生活在水里,兽形是不是像河里的鳞兽那样?那他们身上岂不是滑溜溜的?”
“是呀,”弗点头,“有的长着带鳞的尾巴,有的有好几条柔软灵活的触手,好多身上都带着黏液。脸长得也和我们不太一样。”
“哇......”
一行人白天赶路,到了晚上便在沿途的山洞里过夜。
图图从驮兽身上的背篓中取出褐薯团团和腊肉,放在火边煨着。自从陶罐被发明出来,弗便爱上了喝热汤,他将盛着水的陶罐架于火上,依次放入野菜、腊肉碎、小河虾以及有着辣椒和薄荷味的香草料。
不多时,罐中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汤色渐渐变得鲜亮浓稠。
弗美滋滋地呷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夜晚空气湿寒,图图和凌月挤在大红枣热烘烘的肚皮旁,将它流苏般的长毛扯过来盖在身上取暖。两人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笑闹个不停。熠也想加入,可他保持着虎形,刚一接近,大红枣便不安地甩头。图图板起脸,生气地让他走开。熠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嚷道:“哼!我才不稀罕和你们挤在一起呢!”
梁陌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捏着根细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暗红的木炭。他今晚格外安静,半低着头,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沉色,连身边换了人都未曾察觉。
雪抿了抿唇。
……今天一整天,梁陌都没有和他说过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接触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一颗橘红色野果。
犹豫片刻,刚要递出,熠从旁边大摇大摆地晃过来,舌头一卷,将果子舔到嘴里,连皮带肉囫囵吞入肚中,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真酸!你怎么不给我扒好皮?”
雪举着空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