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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栖真和离苦就这样默默在神龙教内又待了两天。
神龙教对教徒很好,在如今乱世,让人有所居有所依,甚至还教凡人开蒙启灵,助其修炼,哪怕每日都会消失一大半的教徒,也没有教徒起疑心。
起初一人一魔只需要找地方坐着等开饭,偶尔再被安排集中听此处教主的宣讲洗脑。
后来便会被督促着跟着教徒一起祈祷、祭祀,顺带做一些小的工作,比如搬运祭品、打扫堂室,帮助分发吃食等。
亲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信徒祷告时亲手插上香火,随后他们头顶生出红线,像枝芽一般颤颤巍巍地连接上神像。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们注意到堂室里来得早的人们面色灰白,没精打采,要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雷打不动进行祈祷,要么瘫坐地上出神,生气缓慢消散。
月栖真黑眸转动,见这宅院实在偏僻,周围荒林遍布、杂草丛生,顿时灵机一动想出办法。
他联合离苦偷偷将堂室里的香火改成使用了伪装阵法的草根。
哪怕是这样也会产生红线,但是出乎意料,这些红线在几天后就散掉,只会带走部分生气。
神龙教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月栖真发现此处分教主修为不过金丹期,于是他们替换香火更加频繁。
每日还是会消失一大半的人,紧接着新来的人又会补齐这个空缺,使得堂室始终拥挤。
月栖真和离苦尝试跟踪过,他们将人送进地下室,但那个地方覆盖特殊法阵,没有烙印的他们进不去,连离苦这个魔君也没办法。
月栖真:废物来的。
离苦:“……”
这个法阵我真没见过,我敢保证,以我阅完魔族藏书阁的资历来讲,魔族藏书中也没有记载!
那可真奇怪。
月栖真脑海却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在林家之时,满天风雪之下,瞬间出现的传送法阵,以及分明必中的符箓偏离原定路线,击向林云舟的胳膊。
他也浑身古怪。
一人一魔只能坐等机会,在此期间还意外发现了熟人。
新来的打饭大娘是和白晴,墙角多出来的瘸腿青年是林经亘,相依为命的可怜兄妹是任树和步青文。
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可谁让月栖真是大师兄呢?他轻易就看透了。
至于宿榆,如今知道他真实身份后,不管离苦再怎么说他和他娘不怎么参与魔族事,是和他离苦一伙的,月栖真还是本能对他警惕。
鬼城事后,师妹师弟给他讲了在安平山城中遇魔事件,他们还尝试调查过,却一头雾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魔是谁,不了了之。
当时不明白那个魔为什么不攻击只逃跑……但如果那个魔是宿榆呢?
苍水回春阵,能唤来亡魂起死回生,与魔族的复活计划可谓是不谋而合啊。
月栖真旁敲侧击过离苦是否了解鬼城一事,他并不清楚细节,只知那是能让死者以活着的状态存在的城池,而月栖真解救了那群亡魂。
丝毫没有提到苍水回春阵……不管是宿榆没告诉他,还是离苦有心隐瞒,月栖真都会对宿榆格外注意。
离苦他也没全信,他们不过是同路人的关系。
况且他这位三师弟从小坏点子就多,做坏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和后碧灵提议的。
果不其然,关系户就是不一样,宿榆直接当上了——信徒小队长,管理一部分信徒以及招考新人,就类似不久前找上离苦,骗他入教的瘦弱男子。
月栖真捧着装得过分多的碗,从和白晴眼皮底下离开。
和白晴目送他的背影,隐约感到有几分熟悉,她摇摇头,不知为何,和白晴一见到他这位妇人,就觉得亲近,恨不得把这一锅都塞给他。
瘸着腿的林经亘走上前,和白晴笑嘻嘻给他稀薄半碗。
林经亘:“……?”
欺负残疾人?
和白晴眨眼睛,希望他能理解:刚才给太多了,分不够。
林经亘:行。
可怜的兄妹两个抽抽搭搭地走过来,任树做作地靠着面无表情的步青文,每哭三次,就悄悄拍步青文一下,得到指示,她瞳孔微张,启唇开始假模假样地抽噎。
任树:“可恶的地震啊!我的爹,我的娘——全没了呜呜呜,只剩下笨妹子和我相依为命!”
“……”步青文闭上眼睛,“谢谢神龙大人!”
有点太假了,可奈何神龙教中的人都吃这一套,被任树套走许多消息。
和白晴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们一人半碗,在他们可怜兮兮看过来时,偏过头,嘴角努力绷住。
在他们到来后,月栖真除了努力伪装之外,还多了个日常——拿这些亲传当乐子。
可惜没过多久,月栖真和离苦就被通知,因为过于虔诚,神龙对他们感到认可,特将对他们进行洗礼。
他们对视一眼:时候到了。
去洗礼之前,月栖真偷偷摸索到和白晴装饭食的小车车旁,他小心翼翼在车底贴上一张纸条:别用香火。
额外附加一张能够看见红线的法阵教学图解。
洗礼就是将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信徒带到另一处偏院,集中排队等着教主在他们手臂上烙印下古怪的图形。
月栖真低着头,面露欣喜,故作好奇地抚摸图案,指尖沿着线条晃动,他的神情逐渐严肃。
果然是法阵,这法阵与之前在神像内部看到的法阵颇为相似。
都是他所不知道、在如今修真界查不到的。
和当初在黑市中神像内部的符纹相似,这种符纹来历,月栖真当初在林家藏书阁三楼查到过,可惜来不及求真和详细查阅,就陷入与魔族勾结的境地……林家也在地裂天灾之下泯灭,藏书楼埋入地下。
月栖真的心沉重起来,他深吸口气,露出个略带苦涩的笑,和周围兴奋喜悦的信徒融为一体。
洗礼很快结束,教主轻咳嗓子,开始宣讲对神龙的崇拜和神龙教的好,大手一挥,大方地分发给每个信徒一枚丹药,直言:这是受神龙庇护的神丹。
信徒们欢天喜地,又怕被抢走,佝偻着腰背,左右顾盼,小心翼翼地吞下去。
月栖真模仿着他们的动作,神丹悄悄从嘴角落到衣袖中,被他收入储物袋。
这丹药果然有问题。
主教又兴奋热烈地讲了一刻钟神龙的光辉事迹,渐渐的音量降低,等到彻底没声时,堂室内已经没有站立的信徒,众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他抹了把额间的汗,挥挥手,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进来数十个身穿隐匿身形的黑袍人。
教主吩咐道:“留下五个,剩下的全部送走。”
皇城的需求真是越来越大,不过这样,他赚的也多。
月栖真和离苦装晕,感受到身体浮空,他们正在被人抬着走,紧接着照在眼皮上的光线突然变暗,身体摇摇晃晃,貌似下了楼梯。
想必这是去了地下室。
不久后就能通过传送阵到达皇城。
那里是将一切变回原样的唯一办法。
月栖真闭着的双眼忍不住轻颤,还好楼道漆黑,黑衣人没有注意。
一点寒凉突兀地落在月栖真的脸上,他被惊了一跳,差点就睁开眼。
紧接着是更多的寒意落在他身上,这触感轻轻柔柔,就仿佛下起了雪。
他停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就在月栖真按捺不住想睁开眼时,只觉得额间被人轻点,而后是沉沉的睡意传来。
不好!
这是被发现了?
月栖真试图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后只是虚虚一眼,看到洁白的雪从灰暗的天花板纷纷而下,便抵抗不住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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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中流水潺潺,天高气爽,灰蓝色的天上飘过去几朵绵白的云。
傅青崖灰眸含笑,只觉得今日天气真好,他步伐轻快地从灶房出来,手里稳稳端着精心制作的灵食。
他跨过走廊,走动带起阵风,拂过廊下花草,簌簌作响。
推开房门,惊起檐下风铃清脆响动,向来温和沉稳的傅青崖露出一个笑,破开他周身清冷的气质,一时之间像个初开情窦的毛头小子,他语调扬起:
“真真,院子里花开得旺盛,我特意采了开得最好的百花,给你做了个百花宴。”
“……”
人不理他,傅青崖也不气馁,在月栖真面前,他的脸皮越发厚实。
将食盒中的灵食挨个拿出来,有条不紊地摆放,而后走到床边,傅青崖微弯身子,惊喜一般从背后掏出一个花环。
“最好看的花其实在这里。”
他晃荡手中花环就要将其带到月栖真头上。
“啪”——
花环被人拍落,重重砸在地上,娇艳的花稀碎落了满地。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落下,傅青崖手背立马红了一片,甚至颜色深处渗出血液。
“滚。”
巴掌声外是泠泠作响的铁链声,半截铁链坠在空中,尾端消失,它连通此地的法阵,限制着被束缚者。
极黑的眼瞳翻涌着怒意,月栖真那张昳丽到充满攻击性的面容,此时毫不掩饰地露出锋利,他散着发,青丝垂落背后,铺散在床上,肌肤极白,真是只艳鬼。
还是怨气很重的那种。
傅青崖抓住他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月栖真的手心红了一片。
他轻轻地按揉,“打我没必要用自己手,可以甩那个铁链。”
月栖真刚醒来,发现被他锁在屋里时,手、脚、铁链都用上了……还是铁链打得疼,又不会伤他自己。
恶心。
讨厌。
月栖真毫不留情地踹过去,傅青崖也不躲,被踹离床铺后,露出无奈的微笑,便转身将桌子移过去,灵食全数呈现在月栖真面前。
“院里花开得很艳,吃后我带你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