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点着灯,月栖真将窗户打开,夜风呼呼而进,吹散房内的血腥味。
孟修齐忍着疼,小声嘶呼,面色苍白,双颊却浮现两团潮红,伤后久未得到治疗,他有点发烧,呼吸间是滚烫热气。
月栖真还在外面,静音阵消失后,林家人闻声而来,他正在与他们说明发生了什么。
孟修齐看不见月栖真,但能听见他的声音,那清越声音仿佛成了止疼药,这一切都值了。
他无声笑了几声,待月栖真回来时,抬眸望去,温润的面具即刻戴上,轻声道:“阿月。”
月栖真没回应,关上门后,扔给他一个药瓶,坐在了不远处。
“谢谢。”孟修齐也不生气这无礼举动,从药瓶里倒出两粒药服下,药效起效很快,伤口立马止住血,痛感缓和。
月栖真这才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
他一直以为阿虎甜甜他们的死是因为帮他找家心切,遇见歹人,上当受骗,被杀害。
不曾想,当年的事还有别的隐情。
那些鲜活的乞儿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面前,血汩汩往外流,眼珠子瞪着,死得是那么轻易,又那么痛苦。
当年的坏人,在月栖真尚有能力后便急匆匆回去报仇,那时入宗门不过两月,他刚以成绩第一通过基础考核,便就凭借着一身基础术法,剑术符法一通混合使用,拼着一股劲,将那人斩于木剑下,为哥哥姐姐们报仇雪恨。
那柄木剑他还留着,如今给了……他脑子卡壳一下,给了徐觅,是的,给了他,徐觅不久前就被他送走,找到了安身之处。
孟修齐道:“你们决定得太快太急,当年我不过离开一段时间,过后寻着你们而去,却发现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面露痛苦,眼底泪意上涌,“你们都是我的朋友,阿月,我知道你那时害怕极了,是我太过疏忽,把你也弄丢了,还好你还活着……”
其实,是月栖真自己离开的。
月栖真不想提过往,打断他,“长话短说,当年的事分明都过去了,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你在怪我。”孟修齐苦笑几声。
月栖真一时哑然,无名火翻涌,看着他那张清俊且陌生的脸,只觉得他这个人很莫名其妙。
怪他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孟修齐垂眸,露出后悔不已的神情,“当初我就不该说那些话……反倒让阿虎坚定了信念,执意去帮你寻家人,不然大家也不会经历那些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终于,让我找了点蛛丝马迹。”
月栖真忍着不爽的心情,听他在那喋喋不休,斯人已去,他这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讽刺。
他本来就不怎么怪他的,他们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结果他这么一说,月栖真真要怪他了。
不愁吃喝的富家公子无缘无故跑来与贫穷残疾的乞儿们交好,指出其中唯一健全的孩子不是被抛弃,还不知生活苦难地提议去帮他找爹娘。
阿虎他们本来就自卑且因为被抛弃,心中难免对爹娘有向往,再加上那时正好存在孟修齐的生活对比,有肉有糖,幸福美满,希望辛苦养大的阿月也能有这样的幸福。
这才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月栖真眉头紧蹙,看向孟修齐不由带着几分不满。
孟修齐叹气,“阿月……”
月栖真冷言道,“我是没名字吗?”
孟修齐一梗,眼眸流露出受伤,立马改口,还解释道:“栖真,叫你那个名字习惯了,这个不太习惯。”
“之前在波溪城不叫得挺习惯的吗?”月栖真嘀咕着吐槽。
孟修齐却是眼眸一亮,“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他猛然站起身,扯得伤口开裂,痛苦地“嘶”一声,忍着疼,大跨步,一下坐在月栖真身旁,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月栖真往旁边倾身,几乎把不耐烦挂在脸上了,“认不认得又怎么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再叙旧就显得不识趣,孟修齐伤心地止住话题,他道:
“阿……栖真,你知道人牲吗?”
人牲?
这两个字一出,呼吸不由地加快,无端的重压让他心肺疼痛,闷郁凝结,月栖真面色惨白几分,黑眸骤缩。
这不是好词,脑海里首先联想到的是鲜血与尸体。
孟修齐目不转睛观察着他的反应,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按理说时间线回归正常,现在的月栖真并没有接触到人牲,可是这两个词带来的恐惧和伤亡还是让他产生反应。
不过,苍白难受的表情由他做出来,也是漂亮得动人心弦,脆弱、无助,真是好可怜啊。
如此想着,他视线下移,看向那平坦的小腹——那里瞒不了多久,不过是障眼法。
如此的剧情线回正,只是给修真界所有人改了记忆,外加把所有剧情之外的人传送到合适的地点,发生过的事并没有改变,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只是一切变得合理。
同样,怀孕的月栖真依旧怀孕。
孟修齐想着他夺取傅青崖身体后,看到的记忆,喉结不由上下滚动,觉得有些发渴。
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偏离得彻底,什么主角和反派,太胡扯了,谁家主角喜欢反派,还和他上床。
不过,现在好了,月栖真很快也要入魔,两个人一正一反,再不存在任何关系。
而且,那个孩子就由他来继承吧。
林云舟是个蠢货,争不过他的。
“栖真,你没事吧?”孟修齐声音无端哑了。
月栖真摇摇头,压下忽然爆发的情绪,恐惧、无力让他喘不上气,平缓呼吸后,抬头望过来,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泪珠,黑眸晶莹透亮。
“你接着说。”
孟修齐始终一副担忧的表情,他确定月栖真真没事后,才接着道,“阿虎他们死的那个地方,两年后,屋主人也忽然惨死了,那里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屋,没人敢再进去,房子也卖不出去。”
屋主人是月栖真杀的,但他只是听着,并没有纠正。
“前些日子,我故地重游缅怀故人,见那屋子里有动静,发现一些胆大的孩子会去里面探险,我想将他们赶走,却听他们说他们是来寻找朋友的。”
“原来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些小孩,他们都怀疑是这间不祥的鬼屋,所以才总来冒险。于是我陪着他们逛完了屋子,里面破败不堪,确实没有藏人,他们才离开。”
“可在目送他们离开后,我无意一个回头,却发现屋子的一个窗没关严实。顿时起了一身冷汗,我和那帮孩子们检查得很细,清楚地记得我们将每一扇窗都打开过,然后都牢牢关闭。”
月栖真认真起来,他思考道:“屋子里有人,且存在能躲避没被发现的地方,所以你们没发现他。”
孟修齐叹气,“是这样,然后我更细致地再次探查一遍,我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回忆起来,他面露不忍,还恶心呕吐,“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孩……都是处理好的,挂着的干尸、剥下的人皮、黏糊糊的内脏肠子……角落里的白骨堆积得很高。”
“他们都是人牲,地下室还祭拜着他们的神,黑乎乎的神明烛龙。”
“我调查到,他们是神龙教的人。”
月栖真一直有所耳闻,如今修真界气运衰败,天灾人祸不断,民生苦楚,于是为了寻求生和希望,怪力乱神层出不穷。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拿的是人来祭拜!
阿虎他们并不是唯一受害者,那里从很久之前到被孟修齐发现,都在不停地死人,甚至可能这种情况,不止是存在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