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真因为恐惧，说不出话来，身体僵硬，视线忍不住垂落地面，片刻后察觉不到恶意，他缓慢地抬起眼睛。

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眸。

他们是在望着他，但眼里充满担忧。

月栖真忽然就感觉不到害怕，他眨眨眼，纯粹的黑眸聚焦到慈爱的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为他打着伞，伞偏向他，自己却被雪沾染上，落了个满头的雪。

她温柔道：“跟我回屋子吧，我那儿有厚衣服。”

月栖真后知后觉感受到冷，分明进入鬼城前还是夏季，可这里却白雪纷飞，气温骤降，他忍住抚摸腹部的念头，有点担忧会不会冻伤孩子。

便点头答应。

女人面上一喜，忙领着他入了家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厚重暖和的红色棉袍，棉袍刻着金边，看起来很是贵重。

月栖真站在屋里，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的家是一间裁缝店，堆满了颜色鲜艳的布料。

女人拉过他的手，月栖真没躲，由着她将红色棉袍放在手里。

女人笑道：“我姓步，你可以叫我步姨，换衣间在那里，你快去吧。”

“谢谢步姨。”月栖真黑眸纯然，在长辈面前看起来很是乖巧，讨人喜欢。

这件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用料极好，穿起来轻盈暖和，月栖真抚摸腹部，也将他微隆起的肚子给遮住。

穿好出来后，步姨眼睛一亮，对着他就是不停地夸奖。

月栖真从没被长辈这般夸奖过，脸颊染上红晕。

步姨问道：“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月栖真回答：“步姨，我叫月栖真，月亮的月，栖息的栖，真实的真。”

“栖真，月栖真。”步姨感叹，“真是好名字，很配你。”

月栖真想直接问她关于鬼城的事，但想到这些鬼这般平易近人，大概是是不知道自己身亡，怕打草惊蛇，让这些现在友好的鬼们发狂，只能迂回询问：“步姨，这里的雪一直这么大吗？”

步姨望向门外：“天亮就不会下雪了。”

月栖真解释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和我朋友是来这里游玩的，听说这里风景不错，就是因为这暴风雪，导致我和我朋友走散了。”

“步姨，你知道城主府在哪里吗？我们约定在那里集合。”

城主府作为城中最重要的地方，那里一定拥有很多细节，能够探测到更多消息。

“城主府……”步姨怔住，眼里快速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化为不舍和释然，她询问，“你现在就要走吗？”

月栖真点头：“风雪这么大，我担心他们，也谢谢步姨的棉袍，我没带什么钱财，等找到我朋友，我再来报答你。”

步姨摇头：“不用报答，这就是我送给你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让我儿子送你吧，雪下得这么大，有个人作伴也是极好的。”

月栖真想拒绝，他宁愿一个人，也不想身边有个定时炸弹的鬼，他怕一不小心就将鬼惹得发狂。

步姨看出了他的拒绝，也不强求，便将伞递给他，然后道：“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城主府就从这条街往前走，再右转，然后一直走就能看到。”

月栖真接过她的伞，道了声谢，便出门离开。

密集的风雪之下，他身着红色棉袍，在这片幽暗的单调城中注入了一抹艳色。

街道旁边的鬼们都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将他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

被那时突如其来的风雪迷了眼，傅青崖就出现在鬼城中。

他的落脚地在钟楼之上，这里能看见整座城，俯视过去，轻而易举注意到被忽视的细节。

夜色沉沉，建筑晦暗不明，但醒目地能看见灰暗之中各处都挂着彩，像是在庆祝什么。

暴风雪猛烈，将鲜艳的彩条和装饰品吹得到处都是，其中一条顺着风翩飞过来，被傅青崖握在手里。

回忆着学到的知识，安平山城被屠灭之时，并没有什么节假日的存在，那么他们在庆祝什么呢？

彩带很漂亮，上面用着金色的颜料，写着：

祝黎星画二十岁生辰快乐。

黎星画，安平山城少城主。

那位弃城而逃，不管城中百姓生死的少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