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你就莫要再为难代使令了。”
只见仡轲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此人身着玄黑色蛊苗传统服饰,脖颈上挂满了各色流光溢彩的玉石项链,浓眉如墨,眼似铜铃,四肢筋肉虬结,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
“莫山叔。”沈青瑶直接无视了仡轲台,只对那高大男子微微颔首致意。
“青瑶。”仡轲莫山声如闷鼓,目光锐利如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考虑得如何了?那位隐世神医性情古怪,极难请动,我便要请他,也需付出极大代价。你是知道的,我仡轲莫山的规矩,只帮自家人。”
仡轲台趁机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沈青瑶,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狂热:“青瑶,我的心意你早该明白!嫁给我,我绝不会亏待你!待我族脉成为敦灵蛊苗之首,你便是我族中最尊贵、最耀眼的圣女!”
项堂生端坐主位,冷眼旁观,并未出言制止。
藏身于堂外廊柱阴影处的洛长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傅,您看这项堂生态度暧昧,仡轲父子又来得如此‘凑巧’,恐怕大有文章啊。徒儿有一计,或可诈出那仡轲台的底细。”
“何计?”他身后,白曜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
堂内,沈青瑶被两人步步紧逼,孤立无援,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维持着最后的礼节:“莫山叔,劳您费心。我已寻得救治阿爹之法,至于婚嫁之事,青瑶年纪尚轻,还未曾考虑。”
“怎么可能?那毒……”仡轲台闻言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话未说完,便被仡轲莫山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沈使令已无大恙,有劳诸位挂心了。”
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自侧门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洛长离正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一位身着绯色使令官袍的中年男子,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在项堂生与仡轲父子看来,此人面容清癯,眉眼间与沈鹤云一般无二,不是抱病多日的沈使令又是谁?
“阿爹!”沈青瑶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沈鹤云”的手臂,触手之处只觉冰凉坚硬,再细看其面容,虽极为相似,却少了阿爹那份沧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冷。她立刻明白,这是乔装改扮。
“嘘。”洛长离凑近她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飞快问道:“青瑶姐,你们蛊苗,何种毒物最为凶险致命?”
沈青瑶心领神会,立刻答道:“当属百毒青藤。”
洛长离点了点头,转而面向堂内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幸得昨日一位江湖神医仗义出手,沈使令所中的百毒青藤之毒已解,如今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康复如初。”
“你放屁!”仡轲台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顿时急怒攻心,口不择言的吼道:“百毒青藤乃是穿肠剧毒,中毒者一刻钟内必五脏溃烂而死!天下无人能解!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呵,井底之蛙。”洛长离故意摆出一副高人姿态,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仡轲台,语气充满了讥讽,“谁告诉你百毒青藤无药可解的?沈使令如今不就好好地站在这里?”
仡轲台被他噎得一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鹤云”。白曜乔装之术极为精妙,加之她刻意站在光线稍暗之处,身形微偻,气息微弱,竟将沈鹤云病后的形态模仿得惟妙惟肖。仡轲台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项堂生与仡轲莫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你呀。”洛长离见状,故意拉长了声调,摇头晃脑地叹息道,“真是个不学无术的白痴!”
“你说什么?!”仡轲台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顿时暴跳如雷。
“我说你是白痴!”洛长离毫不客气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你倒是说说,沈使令若非中了百毒青藤之毒,又怎会缠绵病榻,显出如此症状?你只会在此狂吠,与那三岁稚童撒泼打滚有何分别?”
“汉人小子!你这才叫孤陋寡闻!”仡轲台被他彻底激怒,理智尽失,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愤慨与想要证明自己的骄傲,脱口反驳道:“青芒虫之蛊你可曾听过?中蛊者经脉滞涩,四肢麻痹,渐失五感,最终形同枯木,无药可医!这才是沈……”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哦?青芒虫?”洛长离眼中精光一闪,假意抱拳,语气却冰冷如刀,“据我所知,此蛊并非蛊苗传承啊。仡轲台公子当真是见多识广。”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
仡轲台下意识地看向沈青瑶,只见她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燃起熊熊怒火,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仡轲台——!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沈青瑶悲愤交加的厉喝声响彻厅堂,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短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仡轲台的心口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