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牌局,众人兴致愈发高涨。
陈挽先前当着秦兆霆的面说要接赵声阁的好彩头,这话放出去了,自然不能输得难看。但他会做人,赢了几局后就开始藏拙,输得恰到好处,还提前笑着打圆场:
“赵先生的彩头太忠心,旁人分不走。我有幸接得一点点,这会儿也该用完了。”
秦兆霆听了,挑不出半点错处,反而大笑起来。
陈挽愿意输,桌上其他人也乐得承这份情,接连赢了几把大的,个个眉开眼笑。对他们来说,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海市的生意人向来最看重彩头,图的就是个吉利。
但这群少爷玩起来没个分寸,他们自小锦衣玉食,对钱就没什么概念,几局下来赢够了筹码,便觉得索然无味。不知谁先起了头,跟着便有人起哄。
“光玩钱有什么意思,咱们缺那点钱?”
“就是!陈生这表戴了挺多年吧?脱下来押上,这样玩着才够劲!”
一群人叽叽喳喳,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满是纨绔子弟的肆意。
陈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表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却戴了许多年。在牌桌上脱私人物品抵押,本就带着几分轻慢与折辱,更何况,是被一群人围着起哄。
他没动,依旧温和地笑着,正想开口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众人愣住,循声望过去。
赵声阁不知何时起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随意一扫,满桌堆得整齐的足金牌码瞬间倾泻而下。他懒洋洋撩起眼皮,语气淡淡:“我坐庄。”
满座瞬间安静,随即哗然。
“赵生坐庄?这可是少见!跟了跟了!”
“我也跟!赵生坐庄,稳赢不亏!”
赵声阁摊了摊手,一副请便的模样。
桌上一共四人,对面两家上一轮已经结对,这局打对家,按规矩不能跟庄。剩下的便只有陈挽,他可以跟赵声阁的庄,也可以自己另立一庄。
赵声阁等了片刻,没听见陈挽的声音。他没抬头,手指在筹码堆上轻轻敲了敲,问道:“你跟不跟?”
陈挽愣了一下。他手里的筹码早已所剩无几,即便跟庄也帮不上什么,赵声阁不可能不知道。但既然赵声阁开了口,陈挽自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的面子。他点了点头:“跟。”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赵声阁随口一问。
可他不知道,赵声阁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筹码。他只是想让陈挽知道,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他空手套白狼,他也可以站在自己这一边。
赵声阁这才抬头看向陈挽,目光沉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挽。”
他顿了一下,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整张牌桌听。
“我玩,就要赢。”
他要赢,不仅是赢牌局,更是赢回陈挽的体面。他要让陈挽知道,在这张桌子上,在这艘船上,在任何地方,陈挽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好。那些起哄让他脱表的人,那些借着酒劲想看他难堪的人,他会一个一个赢过去。
陈挽,是他护着的人,旁人半分染指不得。
陈挽与他对视一瞬,随即礼貌一笑,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绅士、从容、分寸感十足:“当然。”
聪明人做上下家,便是强强联手。
陈挽和赵声阁,两个人加起来心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牌桌之上,心照不宣,大开杀戒。
抽牌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如电流掠过,一瞬,便各自移开。
出牌像是在调情。彼此预判,你追我赶,一攻一守,一掩一藏,虚虚实实间便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旁人只看得眼花缭乱,纷纷叹他们默契天成、珠联璧合。
“你们俩这配合,简直是天生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