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辉动用了自己名下最核心的几处房产、大量股票,甚至押上了麦田地产的公司信用,签下了那份将他与魔鬼绑在一起的连带共同担保合同。
并购贷款批得很快,三亿港币从银行划进监管账户,再按协议转出,用于向赵声阁支付地款。赵声阁依约,以股东借款形式,将两千万资金注回合资公司账户,指定用于产业升级。
麦家辉看着账户里瞬间充盈的巨款,那颗被债务和赌瘾日夜炙烤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钱,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手机正好响起,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号码,来自澳屿。
那晚他出门很快。车门关上,后座只剩皮革气味和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几天之内,合资公司账户里那笔专项资金被分批转出,先流进一家挂名贸易公司的账户,再转往离岸银行,最终化作澳屿赌厅里翻滚的筹码与不断累加的债台。
他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都落在赵声阁冰冷的目光里。顶尖的法务团队和审计人员早已待命,只等一个信号。
中标通知下来那天,会议室开着冷气,白炽灯照得桌面发亮。履约保证金的缴付期限写在文件右上角。赵声阁坐在主位,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随后对特助说:“启动内部审查。”
通知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审计和法务陆续进楼,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档案盒。会议室门合上,玻璃外的区域仍旧安静。
傍晚,董事会临时会议紧急召开。电话一通接一通,几封正式函件同时发往多家贷款银行。
夜色刚落,警方已经进场。资料被逐份调取,资金流水在屏幕上展开,一条条转账路径清清楚楚,从合资公司账户延伸到挂名贸易公司,再指向离岸账户。顺藤摸瓜,麦田地产内部多年来的资金窟窿、虚假合同、关联交易、非法挪用……如同溃烂的脓疮,被一一揭开。
银行风控部门连夜评估。面对两个担保人,明隆实力深不可测,律师团是出了名的难缠,追偿注定漫长。麦家辉这边个人资产明晰,麦田公司岌岌可危,正是最容易快速处置、回笼资金的对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所有银行的催收与诉讼火力,铺天盖地砸向麦家辉及其摇摇欲坠的麦田地产。
冻结令、查封通知如雪片般飞来。证券账户被锁,房产登记同步标注限制状态。银行函件跟着寄到公司,要求立即清偿所有关联债务,否则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风声传开得很快。其他供应商、合作方、债权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法院的立案通知陆续寄达,一封叠一封。合同里的交叉违约条款被逐条触发,债务雪球轰然崩塌。
短短数日,麦家辉从一个坐拥地产公司的老板,变成资产被全面冻结、债主堵门的穷光蛋。
那天下午,麦家辉不请自来。
他直接闯进明隆大堂,脸色涨红,声音很大。前台试图阻拦,他一把推开,朝着电梯方向冲,被保安拦下。
赵声阁在办公室接到内线电话。
“让他上来。”
麦家辉闯进办公室,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到一边,呼吸急促,眼里充满血丝。
“赵声阁!”他声音嘶哑,“求你帮帮我,我……”
“坐。”赵声阁打断他,语气平静。
麦家辉停在原地,胸口起伏,盯着对面的人。
赵声阁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我让你坐。”
麦家辉慢慢走到会客区,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赵声阁起身,走过来,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秘书送来两杯水,随即退了出去。
赵声阁把一只文件夹放在膝上,翻开,抽出一页纸,推到茶几中央。“产业升级专项资金里,有一笔四百七十万。”他说,“去了哪里?”
麦家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项目采购。”
“采购什么?”赵声阁把那页纸往前送了半寸,“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一万,股东是六十岁的退休教师,住在九龙一间公屋。”
纸张停在两人中间。
赵声阁看着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家公司,一次买了八十台红外热成像双光谱摄像机?”
麦家辉没伸手。视线落在纸上,字一行行映进眼里,嘴唇发抖。
窗外的天空又开始积聚乌云,远处海面变成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