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来者压抑着对此暴行的怒意,为了不再让受害者受到来自他的惊吓,他尽量减少了声音里的压迫感。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他刚刚救下的受害者已经不再对外界有任何反应了。
“你是附近聚落里落单的人类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走近了些,终于不再飘着,赤裸的足踩上血红色的沙滩。
黏腻的触感让他的脚步一顿,怒火却更加高涨。
闻北感受到这股怒火,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瞬,终于看向这位不好惹的人——魔神。
于是再次收敛气息的摩拉克斯得以对上闻北的视线。
地上的人脸上沾满了海兽啃食时贱上去的血迹,在看过来时竟然仍旧美得让他的心神一晃:想要让这个人类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想让抛弃这个人类的人付出代价,想……
摩拉克斯的头轻微晃了晃,很快停下来:“你……”
这样的吸引力,几乎就要让他顺着刚才的想法将人绑走了。可他就算再喜欢人类,也不至于去违背个体的意愿。
他轻轻吸了口气,真正感到了棘手。
“抱歉,你可能得跟我回去了。”他在闻北破破烂烂的身躯前半跪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就算他并无私心,这个人类,恐怕不能独自在外。
闻北仍旧没什么反应。
但他会盯着摩拉克斯看,金色的光就从摩拉克斯的身上发出,像是吸引着飞蛾的那一点火光。
但火光不会这样温润。
闻北想着。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不久前的剧痛上。原本海兽没那么多的,只是有一只率先攻击了路过的闻北,然后他诡异的血肉便让众多闻着血腥味寻来的海兽陷入了狂欢。
绵长的,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他迅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甚至他早已知道这不会给他带来死亡,便连恐惧也失去了。他只能注视着层云,希望附近海兽的数量不要再继续增多。
直到天光破晓。
直到灿金色的烈阳降临。
“那是什么。”他指着悬在一旁的天星说道。
被摩拉克斯抱着,他的脸缩在神明洁白的衣襟。血迹染了上去,但谁都没有在意。
“是我做的小东西。”摩拉克斯答道。他正带着闻北穿过整片山脉,前往他暂居的洞天。
“那刚才是什么,将海兽钉死的长矛?”那就是神明的伟力?
也许是疼痛消退,让他有了些观察四周的力气,也许是想趁着神明尚且清醒时问些事情,闻北又开口。
摩拉克斯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瞬,很快地轻轻移开。
“也是我做出来的,姑且可以称作矛吧。”
做出来的,神明做出来的东西。闻北想道,精准地杀掉了那片海滩上所有的海兽,却能够让他毫发无损,这就是神明的造物?
可他为什么没有连着他这个不断复生的人类一同杀掉呢。
说到底,他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这样的疑问在闻北的嘴边转了一圈,看在摩拉克斯那张不生气时显得有些温润的脸的份上,他没有将这样的疑惑问出口。
也许会让这个陌生的神明感到困扰吧。
他不再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转去看周围陌生的景色。
“我们去哪?”
虽然很多时候,去哪里并不由他本人决定。
“去我的洞天。”平稳地抱着他的神明顿了顿,“放心,很快就到了。”
他的手穿过闻北的肩胛和膝弯,其实有些硌得闻北发疼。但这点疼痛和刚才的海兽相比自然已经算不上是疼痛。
“……”
还能说些什么?
闻北已经将他能想到的、感兴趣的事都问了一遍了。
在他不言语的时候,两人很快陷入了沉默,只有行走时刮过的风吹进他的耳朵。
很快,风停了。
一瞬间周围就变成了一块空旷缥缈的洞天,神明低头看向他,眼角的红色像一抹恰到好处的晚霞。
“吾名摩拉克斯,抱歉,擅自将你带来了这里。”
他仍旧抱着人类柔软的躯体,像抱着寻觅来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