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欸——!”井闼山那边发飘球的人一脸无措。
他还没从连续五球直接得分的亢奋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对面那个自由人正垂着头,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了地板上。
“喂喂喂!”
四周一下变得喧闹起来,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或许是昨天打了半夜的游戏思维还没有转换,亦或许是他本来就将排球比赛看做了一场场真实而又特殊的游戏。
三世川垂头站立,半阖着眼睛望向地板上的血迹。
生命值降到某个百分比以下就会触发流血特效,这种设定在游戏里很常见,他操纵的角色也经常在残血的时候屏幕上泛起红光。
但是…
“别发呆了,你感觉怎么样。”黑尾铁朗跑了过来,正在弯腰低头确认他的情况。
当流鼻血的时候,当其余人的视线紧紧盯过来的时候…
三世川没有焦点的视线稍稍聚焦了一些,看到了黑尾那副担忧和慌张的神情。
“…流鼻血了。”
黑尾前辈很少有这种表情…
在他印象中,他永远是那个笑着把一切压力都揽在自己肩上的队长,十分负责。
“是在问你感受啊喂!脑震荡了吗??!”黑尾铁朗的双手在空中虚拢了一下,可能是想要揉三世川的头,但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看着那些围绕着他的人群,三世川这才恍然般的意识到,
“…没有,我还好。”
他并不是游戏中只存有数值的人物,
也会有人为他感到担忧。
…
“哔——!”比赛的哨声长鸣,赛事暂时停了下来。
按照规则,出现流血伤病必须立即暂停处理。
教练席处猫又教练和直井学教练早已起身站立,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脸上带有混合着担忧与严肃的情绪。
[怎么了怎么了?]
[是被排球砸到鼻子了吗?!好多血!]
[那个自由人没事吧,他看起来状态一直就不太好。]
直播弹幕在画面上方飞速滚动。
解说员适时开口,安抚众人情绪:“这种突发状况在高强度对抗里很常见,也希望三世川选手能够尽快止血。我们稍作等候,比赛马上回归!”
观众席上一些原本还没看真切,正满脸疑惑为什么音驹那群人突然全都停下了动作任凭排球落地的人,
他们在看到大屏幕上特写镜头里那个红色卷毛指缝间滴落的血迹时,终于意识到了意外情况的突发。
“三世川前辈他…还好吗?”山本茜攥紧了衣角,望向灰羽爱丽莎。
赤苇京治凝视着观众席下方的举动。
三世川正垂头向场下走去,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地。
红色的卷发低垂下来,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让人看不清他面部的情绪。
而面颊上接球的地方此时已经泛起了红意,在苍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目。
脱离赛场上那副全神贯注的状态后,他这才感受到面庞上、手臂上些许痛感传来。
…好累。
“低头低头,先用这个擦一下,医护人员马上就到。”直井学教练急忙递过毛巾。
三世川接过,低头坐在了椅子上。
…头部有些晕眩,并不完全是飘球所带来的。
那些被他强行搭建起来的临时分析,还有面对佐久早圣臣连续数次的折返冲刺,都在此刻以某种事后追偿的形式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是用脸接的球,也没撞到鼻子。
但跳飘和跳发不同的是它没有那么大的力道,就算真正撞到也不会到要流鼻血的程度。
所以……还是因为状态太差了吗。
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上场…
如果是夜久前辈…他绝对不会这样狼狈吧……
“你在想什么?”夜久卫辅上前,他的声音打断了三世川的思绪。
“一开始就是夜久前辈上场的话……”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
“停,要止不住血了。”夜久卫辅将手指抵在了三世川额头上,同时半蹲着和他对视,让视线平齐。
又是这样。
夜久卫辅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世川之前也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总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着什么“夜久前辈比我更适合站在场上”。
这个家伙…
明明球场上总是一副大魔王的样子,现在却跑来朝他卖乖,还总是说出这种让人火大的话。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那双格外认真的眸子盯了过来,三世川难得没有移开视线。
琥珀色的眼睛在毛巾边缘上方探出来,
映着夜久卫辅那张写满了“你再敢说一句这种话,我就把你打到土里去”的脸。
……好可怕。
三世川阖了阖眼,睫毛垂下去的时候,投下了一小片的阴影。
医护人员到的很快,他们带着三世川缓步走到了场地边线外的医疗区。
“别用力憋气,正常平稳呼吸。”
“……也别往后仰头。”
“…哦。”他并不习惯被别人这样照顾。
场上,音驹众人眸色沉沉,瞳孔都还没从猫般的竖瞳状态里收回。
他们正注视着那边的紧急处理。
那个家伙在球场上总是一副可靠的样子…这也导致了他们时常会忘记一个事实。
三世川弥心还只是个刚摸球两个月不到的一年级新生。
和灰羽列夫一样。
他们是不是对他赋予了什么过重的期望。
总是依托于后辈所创造的机会,却还口口声声说着“多来依靠些我们吧”。
……他们真的做到了吗?
黑尾铁朗握紧双手,感到了不甘。
…
处理完后,医护人员示意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众人心里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呼出。
猫又教练看着三世川,他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被飘球蹭出的红色印记上停留了片刻。
“你还可以吗?要不要让夜久上。”
不远处,灯光所照射的比分牌上21–24的比分格外瞩目,现在是井闼山的赛点。
只差一分,
这一局就会结束…整场比赛也会结束。
三世川缓缓把目光从比分牌上收回来,用了一种少有的认真语调一字一字地回道:
“…我不能够把这样的局面留给夜久前辈。”
自己所导致的结局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他不能给夜久前辈留下个烂摊子后就摆手走人。
那太卑鄙了。
“十分钟,你这样的状态最多再给你十分钟的上场时间。”猫又教练垂眸,语气格外严肃。
十分钟…吗。
三世川缓缓点头后迈步上场。
最后,
他能够做些什么…他还能做到什么。
黑尾铁朗站在网前,深吸了一口气,“大家,都已经是最后一分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吗?”
——“没有!!!”
三世川的目光透过发丝,落在了黑尾铁朗那张带着笑容却比平时更加认真的脸上,也落在了其余人那异常坚毅的神情上。
他刚刚注意到了他们那副自责般的神情。
“……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