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其余人,祁忆雾一个晚上睡得是格外煎熬。
或者准确点来说,他睡了两三个小时,八点半的闹钟就响了。
他生日的确快来了,但是没想到畔宁会记得,而且还准备送礼物。
虽然说恨比爱更为长久,但是他还是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啊。
清晨,他无精打采地来到办公室,“早啊。”李冉正在倒咖啡,她看了眼神色恍惚的祁忆雾,温馨建议道,“你要不要喝点咖啡提提神?”
祁忆雾是第二个到的,他瘫在自己的工位上朝李冉摆摆手,“不用,我不喝了。”
“我昨晚没睡,再喝,今晚也别想着睡觉了。”
李冉倒完早上现磨的咖啡后,拆开一盒纯牛奶,纳闷道,“你昨晚为啥失眠了?我昨天也没威胁你啊?”
祁忆雾捂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大概是爱情吧,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李冉啧了一声,摇摇头,“你啊,还是别脑补太多。”
“我脑补?”
“嗯。”李冉点点头,抿了口咖啡,“爱情这事最忌讳的就是脑补。”
“比如说?”
“我和你。”
“心连心?”祁忆雾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音乐天赋的。”
李冉谦虚道,“彼此彼此。”
周淮南是被畔宁拎着进办公室的,打着哈欠的他自觉走到咖啡机旁边接了杯咖啡,苦涩的咖啡在唇齿间炸开,他皱着张脸做回位置上继续躺尸。
“刘青云被扔掉的手机找到了。”轻声的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都清醒了。
“在距离酒吧外几公里的垃圾场,畔队今早带我去的。”周淮南举起手汇报道。
“找到的手机已经没电了,破译科的人正在破解密码,手机解开密码,我们的案子就也快要破了,大家最近都辛苦了。”畔宁的话宛若拨云见雾,周淮南已经默默泪目了,“太不容易了。”
李冉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是打心底感到高兴和雀跃。
“我一早上吃完早饭,连带着掏了十八个垃圾桶,我太感动了。”周淮南这句话落下,邻座的李冉默默地小心地将椅子往后退了几厘米。
周淮南不服气:“畔队也捡垃圾了。”
李冉:“南子啊,姐承认了,姐双标。畔队捡垃圾是无私奉献,你捡垃圾在姐眼里啊。”
“嗯?”周淮南看向停顿了几秒的李冉,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是你平常真的干得出来的事情。”
大早上的,周淮南差点没气晕过去。
—
首川市的秋天不算冷,但是干燥,吹在脸上的风是刺刺的凉。
两旁银杏树铺出一条金黄的地毯,秋落时节,连医院都安静。
饶曼坐在银杏树下,想到了些以前的事。
“饶曼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少年一路小跑来,满头大汗,尺码偏大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衣袖上是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一共九十九朵。
她说过的,一朵都没少。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花瓣上,他摸着湿漉漉的头,害羞道,“我、我不知道你具体说的是那一束,所以校门口的店我挑了很久,店长说这一束最适合送喜欢的女生,表白成功率高达99.9%。”
一束鲜花的价格是四百九十九块九,在当时,是少年绝对不会买的奢侈品。
饶曼鼻尖一酸,看着眼前人也颤抖着手,诚恳道,“我现在或许没资格给你幸福,但是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保证。”
鼻尖浑浊的烟酒味被鲜花的清香味取代,饶曼抱着那么大的一束花,想开口说些什么,眼泪却比她先开口,“你为什么要送我鲜花啊?”
饶曼年轻长得漂亮,很多买了酒的客人都说要送她鲜花,但饶曼却那样清楚明白,自己无非是那些人生命中的消遣,酒后的承诺如同虚渺的烟尘。
“我、我们家乡那里有一句话,男娃子送女娃鲜花,那就算是不在一起,女娃子这一年都会很幸福,越来也会越来越好。”他紧张得声音发紧,眼神却认真地看向手抱着鲜花的人。
思绪良多,饶曼当时脑中百转千回,那是个夏日,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也出了一层薄汗,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少年撑起的阴影里,连风都是慢的,盐汽水开瓶的滋啦一声里,她做了此生最勇敢的一个决定。
没等饶曼向前,少年那道身影和声音悄然散去。
留下眼前满地枯黄的落叶,她尝试抓住些什么,却徒留满手空白。
“饶女士?”畔宁路过医院楼下的公园,看到长凳上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一看没想到竟是饶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