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吊足寻常宾客的胃口,白清齐感叹于华思竹的手段。
实话说,他到现在还未记住孟姑娘的外貌。不为别的,修仙者看人观骨不看皮,这位孟姑娘满面粉黛,白清齐甚至一眼看不清她的五官。
“啾……”
玉雀很乖,白清齐让它安静,它半天便只悄声叫了一两次。
白清齐乐于它的乖巧听话,自桌上取了些谷类放在指尖,悄悄递给藏在他衣袖中的玉雀。
雅间的姑娘看到这位客人奇怪的行径,也未多说什么,白清齐既不需她陪着喝酒也不要她伺候,只消弹奏一曲便可去休息,这样的好客人可不多。
白清齐开了神识,发觉出烟雨舫内多了一位非比寻常的人。
不过那人躲在暗处,光用眼睛去看是找不到的。
孟姑娘施施然离场,众人的目光也追随着她起身退下的动作。
待孟姑娘离去后,那个隐于暗处的人也消失了。
但无论他再如何隐藏,白清齐还是借由自己的探识能力自人群中短暂看到了此人的样貌:满脸毛发,面目可憎。
这种人在烟雨舫出现本就很奇怪。
直至深夜,白清齐才再次感知到他的存在,他隐去身形,靠近那个神出鬼没的踪迹。
人是神出鬼没,但说话可是中气十足,白清齐自远处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听清楚一些,似乎是有两个人在屋内争执。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我不走,你要我帮忙算卦的话,在这里就能算。”
“不必算了,跟我回去!”回答的人声音浑厚,嗓音也刻意压低了三分。
“那更没有任何理由,再说,你不是不信我的卦吗?”
“现在我信了!绥绥,跟我走吧!”
此话一出,争执的二人皆沉默了半晌。
原本清亮的音色也变得有些低沉:“谁允许你这样叫我了?”
“惜月她还在等你,她还说要我一定带你回去。”厚重的声音语调放轻下来,语气也软了许多。
“那你更要快些回去,回去之后你多给惜月些盘缠,让她不必再服侍我,还她自由身。”
看来对面并不领情。
“我若是苛待她呢?”
这算作威胁了,在这种争执时刻,万万不可啊。
果然,屋内响起拳头击打身体的声音。
“你走开,走开啊!”
似乎是单方面的出手,并未演变为更加混乱的互殴。
浑厚的嗓音继续劝阻:“别在这种是非之地呆着了!”
“什么是非之地,不比在军营中当奴隶好吗?”
白清齐皱眉,这二人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不是奴隶!我没把你……”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只吼了半句,半句之后,那厚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还是先开口的人先恢复冷静:“你胡子掉了,自己粘回去吧,以免被有心人认出来。”
这场夜间的会面就此结束。
白清齐这才看清,满脸胡须的壮汉从孟姑娘屋内走出,有些气愤却又有些懊恼。
那壮汉迅速隐入黑暗中,若不是可以探知气息,白清齐也找不清他的踪迹。
被迫窥探旁人的争吵不是白清齐的本意,但也是这次近身探知,让白清齐确定这名壮汉并非妖魔,只是武功高深善于隐藏的凡人而已。
时辰不早,白清齐也没查找出什么与蜘蛛相关的线索。但好在多知晓了些与孟姑娘有关的事。
他未注意到时辰,玉雀却困乏不已,忘记了白清齐的叮嘱,多叫了几声。
这虚无缥缈的鸣叫声,却是切切实实传进了华思竹的耳朵里。
他身着华服,平日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今夜他仍旧没什么睡意,合上眼便是梦魇,睁开眼便会看到空荡荡的鸟笼。
“云儿。”
华思竹面色阴翳,他上挑的眼睛风情不再,剩下的只是狠厉与阴险。半边身体被月光照过窗户的阴影隐去,华思竹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在我身边,却不愿来找我吗?”
又是一夜,白清齐换上自以为最华贵的衣服,站在烟雨舫的码头处。
他被华思竹邀来参加花船夜游,条件便是要随身带着玉雀。
玉雀对它自己原本的主人似乎并不喜爱,甚至有些畏惧,头躲在翅膀下团成一团。
孟姑娘已经等在花船内,不知出了多高价格才能登船的宾客们皆是迫不及待。
在此坐着的不乏达官显贵,席位也是按照出价高低依次排开。白清齐分毫未出,便带着玉雀随意坐在一旁。
与孟姑娘共饮,席位自然是紧缺,在孟姑娘身旁的长桌却还空着一处,教人好奇。
华思竹见众位宾客皆被吊起了胃口,让小厮开门迎接这位特别的宾客:
来人身着碧玉色的贴身长衫,外罩一件白玉颜色的长袍,头顶的帷帽垂下玉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
白清齐情难自己,几乎要下意识从矮凳上站起。
——真的出现了。
人间的白神医。
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