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已然动用过私刑了。
龟公的话语吸引了阿理的注意力,暗到不见底的眼瞳顺势审判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瞧见了什么,阿理轻轻的眨了下眼。
她的本能正在蠢蠢欲动。
骇人的恐惧感仿佛是如有实体,正疯狂地弥漫,不遗余力地爬上龟公的肉身,几乎是挤满了他的脏器。
可他不知这份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但见裴倾策不为所动,龟公心中的焦急还是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忍不住又开口规劝道:“裴少爷……青竹到底还是我们南风馆的人啊。”
这下裴倾策终于动了,手中的伞倾斜下遮住青竹的半边身子。少年半蹲在阿理旁,目光停留在青竹不断流血的嘴上。
他轻轻啧了声,修长的手指捏着青竹的两颊,用力一捏,口中的情形暴露在众人面前。
是空洞的、鲜红的、没有尽头的血液。
他的舌头,被人用利刃切断。
因此裴倾策饶有兴致地转头询问脸色非常难看的龟公:“都已经将人的舌头割下了,还要紧追不放吗?”
龟公简直恨得要将一口黄牙咬碎,他怎么都想不通裴倾策这个不学无术的金贵少爷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任然试图负隅顽抗,“青竹是我们南风馆的人,犯了错受罚合情合理。”
裴倾策起身站立,双指摩挲着方才沾染上的尚且温热的血液,笑得极其虚伪,“我倒没听说过用这般手段去处罚人的。”
龟公梗着脖子,无论如何都想要留下青竹,“这是我们馆内的事,裴少爷您无权插手。”
太嚣张了,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了。
于是裴倾策收起笑,微微抬起下颌,少年张狂的神色比之龟公更胜一截,精致的面容盛气凌人,艳丽倨傲,“你既在肃州城内活着,那我凭什么不能管教你这个狗奴才?”
言下之意,竟是将自己当作了整个肃州城的主子。
这句话险些将龟公气疯,五指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胸腔大幅度的上下,眼睛都渗出些尖锐的血丝。
狗日的!
这个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他咬紧牙关,一双浑黄的眼死死地盯着他,“裴少爷您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包庇这个偷盗财物的人吗?”
早在他们争辩时,周围的人便已伸出脖子偷偷躲在窗后门后细细观察着。
这热闹可少见。
“呵。”裴倾策就偏要满足阿理的请求,凤眸启合间尽是轻蔑,“我就是包庇了,又如何?”
谁能将他怎样!
这场突兀的闹剧最终以龟公含恨败北,裴倾策抱着阿理将青竹带回裴府告终。
不少人皆将这一幕看着眼中,显然,接下来这段流言又要沸沸扬扬传遍整个肃州城了。
南风馆的龟公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一时机,恨得几近呕血的他在这段流言中又添油加醋不少,势要将裴倾策的名声一毁再毁,让城内所有百姓都嫌恶于他。
而这时的裴府,琴晓神情僵硬,与自家少爷强硬抢回来的青竹面面相觑。
少爷是不是染上了什么奇怪的癖好,怎么隔几日便带个人回裴府?
裴倾策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势必会狠狠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青竹伤势严重,裴倾策已然唤了郎中,将他的伤势处理包扎好。
其实他也很头疼该怎么处置青竹,如果对方还能说话交流,那尚且好办,可问题就出在沟通这事上。
裴倾策自然是有怀疑的。
处罚偷盗为何要割去舌头,不应该斩去双手吗?
还是说,他们怕青竹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裴倾策打量审视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这个昨日同他谎话连篇的人身上,不由得冷笑,挥手让琴晓退下,随即问道:“现在能听得见我说话了吗?”
青竹身子一颤,乖巧点头。
一切的主使阿理靠在裴倾策的怀中,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双手正捧着杯浓茶喝着。
“好,那现在我问你答,对的点头,错的摇头。”裴倾策毫不客气的打算重新讯问对方。
青竹点头。
可裴倾策想想,又懒得问那么多,“你识字吗?识字就写出来。”
这下青竹摇摇头。
龟公待他们极为严苛,怎会让他们识字。
或许也是想到了这点,裴倾策面露不耐。
那个龟公,属实是讨人不喜,惹人厌烦。
就连最开始待他的那副讨好谄媚的模样,也极为恶心。
忽地,裴倾策动作一凝。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心皱起漂亮的痕迹,连皱眉都如此生动。
那副讨好的姿态,好像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