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袖中的绸带都被青衣女子缠住,苏云鹤一时无法脱手。但他没有慌乱,玉骨折扇击出,扇如流星,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追沈慕白后背。
青衣女子看见了,来不及多想,她不再管身上缠着的绸带,拼尽全力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慕白面前。
苏云鹤瞳孔骤缩。
下一瞬,身形一动,轻功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白鹤掠空,飞身而上。在折扇距青衣女子后心不足一寸之际,他的手握住了扇柄。
劲力戛然而止。扇骨抵在青衣女子的后背上,没有伤到她分毫。
而沈慕白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林间深处。
林间安静下来。天色渐暗,树影拉长,四周更显幽寂。
青衣女子落回地上,一动不动。
苏云鹤收回折扇,退开两步,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韩诗情与沈静涵已快步迎了过来。
在三人的注视下,青衣女子全身的力气忽然泄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她望着沈慕白消失的方向,目光空洞。
三人这般看着她,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他只要将那双鞋子换掉……”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便无法证明今日之事,你们也就抓不住他的把柄了……这便是他想要的。”
笑声越来越大。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树梢,看着从枝叶间漏下的碎光,笑得浑身发抖。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泪水流过面纱,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韩诗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落叶中又哭又笑的女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无言。
沈静涵攥紧了剑柄。
苏云鹤折扇轻摇,目光落在远处沈慕白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这般僵持许久,韩诗情心中越发不忍,终是缓步走到青衣女子身旁,蹲下。
“段师傅,你这是何必呢……”
闻言,青衣女子忽然止住了哭笑,猛地抬头看向她。
“你——”她惊得说不出话,“你”字在嘴中重复了许久,仍是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们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了。”沈静涵替她说完,走过去,同韩诗情一起将她扶起来。
原来,这女子便是段初颜。
段初颜看看韩诗情,又看看沈静涵,再看向苏云鹤,良久,方才将这个事实咽下去:“你们全都知晓?”
韩诗情点头:“静涵写给我的信,是我让霜儿故意念给你听的。或者说,是要由你念给沈慕白听。”
段初颜愈发疑惑:“所以,你们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韩诗情没有立即回答,与沈静涵一左一右扶在她身侧,往马车的方向走。
一边走,韩诗情一边说道:“其实,我们先确认的是沈慕白的身份。”
她见段初颜目光中满是不解,便续道:“我们早已知晓他是贺家二公子。解忧阁又只有那么几位师傅,以公子的本事,这几位师傅与贺慕白是否有过联络,并不难查。”
段初颜是个聪明人,听完这些,便也猜中了七八分,后面的事不需再多说了。
“你们当真是手段高明,只是可惜……”她感慨道,“最后还是被我坏了计划。”
提及此处,想起沈慕白以她挡灾后,她仍拼死相助,沈静涵不禁脱口而出:“值得吗?为那样一个不在乎你的男子,先是佯装自尽,再是以身相护……”
“不值。”段初颜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却没有丝毫悔意,“苏公子查过我的身世,便该知晓,我幼年险些被卖入青楼时,是他救了我。我是他的女人。他活,我未必能活;可若他死了,我一定会死。”
这话说得何其悲凉。
缓了缓,她又道:“贺大人当年为了讨好沈大人,将他这私生子领回家。他心中一直想回归沈家,却未想到,还没回去,沈大人便……”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轻轻叹了一声。
那个家,沈慕白尚未回去,便已散了。
说到此处,几人已回到马车上。韩诗情为段初颜添了杯茶,才继续往下讲。
“公子查到,你去烟雨琴社是沈崇海流放之后的事。想来,你是听闻解忧阁的常客林师傅好琴,才想接近她,借此来到解忧阁,为沈慕白做内应。”
段初颜点点头,没有否认:“却未想到,巧合之下,你们唤我来到解忧阁授课,我便伺机留意你们的动向。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事告知你们无妨,我却万万不可能去作证。”
听她如此固执,沈静涵不禁皱了皱眉,温声叹道:“便是我们放过你们,发生今日之事,往后你如何面对他?”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反倒把话头引到了沈静涵自己身上。
“不必担心我。”段初颜淡淡地说,“如今不好面对的,恐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