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轻砚安静地看着她,久久未语。
“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少?”她问。
“有吗?”霍轻砚摇摇头,“许是与云鹤他们多饮了几杯酒。”
沈静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今日是苏影绑架贺菱纱一案过堂的日子,顺利吗?”
“顺利。”他答得简单。
这结果在沈静涵的意料之中,又见他兴致不高,便也没有再多问。
屋内越发昏暗了。
沈静涵默默吃着糕点,霍轻砚在旁出神地想着什么,手指在膝上蜷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问道:“那步摇,你打算戴吗?”
沈静涵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爹方才说,侯夫人点明了,希望让我戴着它参加寿宴。”她说,“不戴,便是驳了镇北侯府的面子。”
“我问的是你。”霍轻砚的声音比方才重了些许,“不是问你爹,也不是问侯夫人。”
沈静涵抬眸看他。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两人对视半晌,沈静涵先移开了眼。
“我应该戴。”她淡淡地说。
霍轻砚沉默了一息。
“沈姑娘……”他唤她,声音放轻了些,“你应当知晓,这不是侯夫人赠你的谢礼,是萧景行送你的……”
沈静涵没有答话。
“他不是替侯夫人送的。”他继续说,语速稍稍快了些,“他是借着侯夫人的名义,让你推辞不得。你若戴了,旁人便以为你应了他的心意。往后他再提亲事,你便不好拒绝了。”
“这些,我自然知晓。”沈静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方才那股冷淡,“可知晓又如何?他打着侯夫人的旗号,我若执意不戴,损了镇北侯府的面子,我爹不会同意的。”
“你管你爹做什么?”霍轻砚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你爹为了讨好镇北侯府,不定安了什么心——”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收了声。
屋里静了一瞬。
沈静涵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眸里,已经没了温度。
“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心头一紧,语带歉意,却不知如何解释。
可他的道歉似乎没有让沈静涵消气。沈静涵盯着他的眼睛,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方才说,我爹为了讨好镇北侯府,不定安了什么心思。你倒是给我说说,他安的什么心思?”
被这样盯着,他心里发虚,垂下眼,望着桌上的茶盏,久久沉默。
“我并不是有意说你爹不好。”良久,他再度开口,放轻了声音,“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静涵打断他,“只是觉得我爹要以我的婚事讨好萧景行?”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心里想的,确实是这个意思。
沈静涵等了片刻,等不来他出声,语气越发冷了下来:“你将话说清楚。”
他还是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般僵持了许久,他攥了攥拳,又松开,终是转过头,迎上沈静涵的目光。
“当真要我说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爹是何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落下,沈静涵的脸色更难看了。
“霍轻砚。”她移开视线,不愿再看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爹再不好,他也是我爹。轮不到你来说他。”
霍轻砚怔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进去,钝痛从胸口漫开。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点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前些日子,她被困在闺房里,一日只送一回饭。他看在眼里,心里疼惜得紧,日日翻墙进来,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他以为,她至少是明白他的心意的。
可原来,在她心里,他只是个外人。她的家事,轮不到他插嘴。
想到这里,胸口的钝痛仿佛更重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
“我不想你受委屈。”他说,“就算让你委屈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也舍不得。”
沈静涵的睫毛颤了一下,仍然没看他,但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等了好一会儿,许是知等不到回应了,他站起来。
“是我多管闲事了。”他的语气平静,说完便转过身。
“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