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猛地咬住了唇,未再继续说下去,却引得贺菱纱和其余女子面露轻视。
林婉如脸色白了白,没有接话。
一旁的杨雨露隐隐瞧出了几分门道,上前岔开话头,道:“几位姑娘,琴室在那边,过一会儿段师傅便要开课了。”
几个女子闻言,纷纷收回视线,便要跟着她往琴室去。林安榕却忽然拦住她们,语气温柔地提议道:“诸位姐姐,家姐的画作你们是见过的,在京中也算数一数二。既然碰上了,不如琴课改日再听,先听听家姐的画课?”
话音落下,贺菱纱第一个附和:“安榕既这般说了,我们总归是要给她些面子的。”
听她说完,又有两个女子跟着应和,众人便决定先留下来。
杨雨露静默不语,见林婉如面色惨白,也不好多言,只领着剩余几个女子进了画室。
少顷,林婉如定了定神,强撑着笑意引她们落座,然后继续做授课的准备。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有几位女学子进了屋,画课便开始了。
林安榕坐在最后排,贺菱纱挨着她,另外几个随行的女子也坐在附近。
林婉如不向她们那边看,只耐心讲着鸟羽的画法,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堂下,林安榕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便凑到贺菱纱耳边,低声道:“菱纱,我姐姐这画技,可否算得上顶尖?”
“顶尖?”贺菱纱本不想说话,此刻听她问起,冷笑一声,“我看,也不过尔尔。”
“菱纱!”林安榕拉了拉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擅丹青,怎好乱说。”
“我不擅丹青?”贺菱纱一听来了气,声音不觉拔高了些,“画鸟羽要有力度,要让人看出羽毛的质感。你姐姐这画法,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卷,轻轻一扬,高声道:“诸位学子,说来也巧,前日我也信手作了一幅画,本打算拿去给好友瞧瞧。正好,让大家品鉴品鉴。”
她一面说话,一面行至讲案前,也不顾林婉如微恼的神色,径自将画卷展开,铺在课案之上。
学子们一齐望过去,只见数朵秋菊寂然绽着,花瓣层叠翻卷,纹理纤毫可见。笔触细腻而不失力度,构图疏密有致,看在眼中,便让人的心跟着静下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皆投向了贺菱纱,纷纷赞她画艺精湛。
“这丹青功夫,当真了得。”
“往常倒是小瞧了你。”
贺菱纱将这些称赞尽收耳中,嘴角高高扬起,得意地看向林婉如。
林婉如也已望着那幅秋菊图出了神。
她不自觉地近前两步,目光从花瓣的纹理移到枝干的走势上,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林姐姐。”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望过去,便见贺菱纱挑着眉看她,语气里掩不住得意,“你觉得我这幅画作如何?”
林婉如收回思绪,坦然答道:“贺姑娘的画技确实精湛。能作出这等水准的画,放眼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她语气诚恳,声音里透着钦佩与欣赏。
贺菱纱却仍不满意,扬起下巴追问道:“我这秋菊,比起林姐姐的鸟羽来,又如何呢?”
林婉如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点了头:“我自愧不如。”
听此答案,贺菱纱面上越发得意,向前迈进几步,歪着头问:“若是林姐姐自愧不如,便不好意思再教我们丹青了吧?”
话说得越发刻薄了,林婉如神色一沉,半晌无言。
见她不语,贺菱纱乘势又道:“林姐姐,你还是回家吧。连我都不如,怎好意思在这里胡乱授艺,误人子弟。”
“你——”她终于按捺不住,正要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
“贺姑娘这幅画,确实画得极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诗情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今日她一袭轻纱般的白衣,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贺菱纱瞧见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韩诗情缓步走进画室,目光从那幅秋菊图上掠过,微微一笑。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贺菱纱,“林师傅为人谦逊,平日教课,只拿出七八分的功力罢了。”
说到此处,看向林婉如,声音里添了几分敬重:“今日贺姑娘既拿出这般水准的画作,林师傅,你也不必藏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