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回家”二字,赵敏兰顿时如受惊的兔子,颤声道:“不、不能回去……我若离开这儿,会死的……真的会死!”
见她惊惶至此,叶霜连番追问,她却不肯多说,只反复强调绝不能离开解忧阁。
当时情景,竟与韩诗情所言一般无二。叶霜不由得问道:“你如何知晓?”
韩诗情轻叹一声,将赵敏兰终日遭受父亲虐打之事娓娓道来,有那般经历,听到让她回家,如何能不吓得魂飞魄散?
叶霜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赵大叔与我娘相交多年,我娘瘫倒后,他不仅出钱雇人照料,还特意派人给我捎信。他是我家的恩人,也是个大善人,怎会日日虐待亲生女儿?”
韩诗情再叹一声,道:“他善待你母亲、给你报信,想是知你有些江湖本事,想借你之手逼女儿回家……你先入为主,认定他是慈父,又听敏兰惧怕离开,自然便误解了我们。此外,真正要与她成亲,或说是要纳她为妾的,并非薛老爷之子,而是薛老爷本人。”
“什么?”叶霜失声道,“薛老爷年纪比赵大叔还大,且家中已有七八房妾室!”
“所以,”韩诗情望着她,目光清透,轻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你还相信敏兰是自愿嫁去薛家的么?”
“我……”这一问,问得她一时有些发懵。
没等她细想,一旁静听许久的苏云鹤忽然开口,抛出一个更令她难以接受的问题:“还有一事,陈大娘从酒楼摔下,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叶姑娘可曾细查?”
听闻此言,叶霜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你……此话何意?”
苏云鹤言辞委婉:“据我所知,薛老爷欲纳敏兰为妾是真,但赵铁匠虽苛待女儿,却未必肯将女儿嫁给薛老爷。陈大娘说亲一事,应当并未发生……”
话说到这里,那可怕的猜想已浮出水面。
叶霜不愿相信,猛地摇着头,喃喃道:“所以……所以……”
谁也没有说破——陈婆子遭此横祸,或许正因赵德海知晓她有个江湖闻名的侠女女儿。
良久,叶霜才平静下来,涩声道:“你们的意思是……赵大叔为借我之手报仇,便想法子害了我娘。而我娘因说媒失利出事,本就不甚光彩,我亦不会四处声张。见他待我娘周到,又与我家交好多年,便轻信了他所有的话,将你们……当作了道貌岸然的恶人……”
其中关窍,直至此时终于想通。
韩诗情语气温和:“若仍有疑惑,你可以亲自去问问敏兰。我们绝不拦着你见她,她总不会骗你。”
听她说得如此笃定,甚至愿意让自己与赵敏兰当面对质,叶霜心头那堵坚信不疑的墙,忽然裂开了缝隙。
她一想到母亲可能因自己间接受害,自己又险些被人利用、误伤无辜,便觉得悔恨交加,无力地蹲到地上,抱着头,低声抽泣。
韩诗情心中不忍,蹲到她身侧,柔声安慰了一番。
临近午时,事情暂时有了方向,几人便一同返回解忧阁。
回到阁中,韩诗情唤来赵敏兰,让她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叶霜。叶霜听罢,对那所谓恩人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熄灭。
赵敏兰知自己处境特殊,说明情况后,又道了几声抱歉,便退回学堂了。
待她离去,叶霜压抑许久的怒火骤然爆发,“噌”地起身:“我去杀了他!”
音未落,人已提起长剑,欲冲出门。
苏云鹤朝苏影微一抬首,苏影当即会意,移步挡在门前,劝道:“叶女侠,切勿冲动。”
“让开!”叶霜怒目而视,“再拦我,休怪我剑下无情!”
苏影纹丝不动,只沉声道:“叶女侠若执意要去杀人,便先过了我这一关。”
“就凭你?”叶霜怒在心头,将苏影的话当成了挑衅,一剑疾刺而出。然而苏影只轻巧侧身半步,便让剑锋落空。
叶霜脸色一白,她成名多年,竟连一个书童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不由看向苏云鹤。书童已有如此身手,那身为主子的他……
正自震惊恍惚之际,韩诗情的声音自后传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姑娘若总用那以暴制暴的法子,只怕终有一日反招灾祸。”
苏云鹤亦颔首道:“正如今日,你若真误伤了韩姑娘,余生岂能心安?赵铁匠诓骗你是事实,但他害你母亲之事,终究只是猜测,并无实据。”
叶霜一时语塞,默然良久,终于渐渐冷静下来,颤声道:“那……难道就任他逍遥法外?”
苏云鹤轻轻摇头,“若他当真做下恶事,自然不能逍遥法外。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你娘。”
话音落下,只听“铛”地一声轻响,叶霜手中的剑已垂落在地,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踏了半步,眼中似闪出一抹光来。
“她已瘫痪多日,你有回天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