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会忘呢?
父兽死后,亚父带着他艰难度日,那时的溯想着等自己长大了就能加入狩猎队,让亚父过上好日子,可是不知不觉当中亚父也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亚父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上了怨恨,不再像曾经温柔的亚父,反而像第二个父兽,只是这一次发泄的对象变成了溯。
他想,没关系的,等他长大就好了,亚父只是太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还没等他长大,亚父就找了另一个伴侣,他们离开了有着父兽的家,搬进了一个陌生的洞穴,亚父的新伴侣也带着一个幼崽,亚父说这是哥哥。
因为溯的白毛,他本来在部落里就不讨喜,没什么玩伴不说还会被欺负,如今换了个父兽还凭空多了个哥哥,可想而知会面临更多的刁难。
以前有亚父和父兽护着他,现在父兽没了,亚父又不喜欢他,他每天只能躲在家里,以减少和别人接触,更加期望自己能快些长大。
长大就好了,他想,只要他有用,他们就会接受自己的。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他没能分化成功,闲言碎语比丢在身上的石头还要让他疼痛,家里也容不下他了,认为他是耻辱,要赶他走,看着亚父厌恶的眼神,他独自回到了曾经的家里。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有家的味道,他以为这样就没关系了,他总是这么劝解自己。
但是太天真了,部落又怎么会允许一个不稳定的“野兽”存在呢,毫不意外,他被驱逐了,他的亚父、名义上的父兽、哥哥还有刚出生的弟弟站在人群中,冷漠地看着他像一只老鼠被唾弃和驱赶。
他不想离开,这里是他的家,他为什么不能生活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听他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尖锐的石子、厌恶的眼神和嫌弃的口水。
这让他怎么忘得了?
但要是说恨,那也不至于,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只是如果还能再见到亚父的话,他很想替小时候的自己问,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讨厌,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
“忘了?忘了也好,反正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你就是溯,现在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修怜惜地摸摸他的脸,越看越心疼。
若是一直流浪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他在体会过偏爱后再经历这种折磨呢,真是难以想象溯这些年该有多难受。
一个人遍体鳞伤舔舐伤口,没有人可以诉说,也没有人心疼。
他的亚父或许是有别的原因不喜欢溯,但他并不赞同,溯又做错了什么呢,他还只是个孩子。
一身异色不是他的错,分化失败更不是他的错。
既然他们不要,那他要。
家人之间就应该纯粹,跟他是什么发色和模样无关,只要是他,他都会喜欢的。
“嗯,修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溯将头埋在林修肩上,掩盖自己的低落的情绪,闷闷地问。
他现在有修了,可是修会不会也抛弃他?
他害怕。
承诺是善变的,但林修愿意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只要溯不离开,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是家人。”
他补充,“也是伴侣。”
溯的遭遇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们都是渴望家和爱的人,既然缘分让他们相遇在这片异世,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仗着溯的喜欢一次次推辞,他这样的做法和伤害他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坦然接受吧,林修转头亲了亲溯通红的耳朵,脑中一片清明,“我喜欢溯。”
很难不喜欢的啊,溯事事以他为重,尊重他但又克制不住想要靠近他,就像笨拙的小狗,满腔真心,不会藏也藏不住,更何况这只小狗还有一副赏心悦目的样貌。
林修能清楚地感受到抱着的人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了。
凝滞了好几秒,溯抬起头来,似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探究盯着林修,暗绿色的眸子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给孩子高兴傻了。
林修笑着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复述,“我说,我喜欢溯,很喜欢很喜欢,我们在一起吧。”
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巨大的喜悦扑面而来,溯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看起来完全呆住了,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修。
如果不是头顶忽然冒出的毛绒耳朵,和缠过来的大尾巴,林修还会以为他这是被吓到了。
反应过来后的溯,再次抱住林修,力气大到他差点缓不过气来,语无伦次,“我也喜欢修,最喜欢修,要和修一直在一起,不要抛下我,不要害怕我......”
一股脑的什么都说,生怕林修反悔一样。
这是给孩子高兴成啥样儿了,林修哭笑不得,宠溺地一一回应,“嗯,我知道......不会的......好的,永远......”
不安躁动的心在林修的安抚下渐渐平息,只是溯还是抱着他不肯撒手,黏黏糊糊的诉说着自己的喜欢和委屈。
他都做好修不会接受他的准备了,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