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珩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这里的负责人,了解到是韩若云几年前在回到徐家之前将玛德琳送到了这里,因为这里对于病人的精神状态比较关注,他们也得知当时玛德琳十分配合,主动说要留下,完全没有被胁迫的迹象。韩若云最开始偶尔还会来看她一次,最近几年却完全没有出现过,费用也是玛德琳自己掏的。
徐之珩一直以为是韩若云强行将她关在这里,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她自愿的。他暂时想不通为什么,先给了负责人一笔钱,希望能给她换到好一点的房间。
负责人数着小费,高兴表示一定会办妥当,但二人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却得知玛德琳不肯搬,她执意要和几个疯疯癫癫的病人一起挤在多人间里。
今天她没有在院子里看树,两人来病房找她,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尖锐的笑声,从门口看进去,弥漫着难闻气息的病房里,有个蓬头垢面的拉美裔疯女人,一边笑一边围着玛德琳转。
“你在门口等我吧。”
徐之珩不想让徐知懿进去,后者却不肯放开他的手,要陪他一起。
“我说过,你们不要再来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为什么不肯去好一点的单人间。”这次徐之珩没有急着追问往事。
“我是在这赎罪的,舒服了还叫赎罪吗?”
“你有什么罪,玛德琳,你有什么罪?”
玛德琳看着窗外,又不说话了,几人就这样僵持着,只有那个疯女人在旁边傻笑。
徐知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和他先出去商量一下:“徐之珩……”
没想到她刚叫出他的名字,旁边那个疯女人突然大叫一声站起来,又开始绕着房间手舞足蹈地转圈,嘴里用蹩脚的中文重复模仿了“徐之珩”三个字,然后就一直发出类似”嘚嘚嘚”的音节。
徐知懿这下是真害怕了,徐之珩也被她喊得一阵心慌,于是问话的事情又不了了之。
他们已经在美国逗留了许多天,岁末年初,徐之珩公司里很多事情,他每天都要在线上处理好多事情。孟杨也给徐知懿打了好多电话,控诉她不在,自己有点忙不过来。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耗在玛德琳这里了,但又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明天,”徐之珩咬了咬牙:“明天再来最后一次,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先回国。”
“好。”徐知懿点点头,让他别太着急,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机会。
毫无意外,在美国的最后一天,两人拖着行李到来的疗养院,玛德琳依旧看着窗外,沉默不言。
“黄阿姨,我今天就要回国了,等公司那边忙完了我再来看您。费用我没退,你什么时候想去单人房间都可以,或者你想赶回国了,随时联系我。”
她不愿意固执地不愿开口,徐之珩也没办法了,只能希望她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不用再来了,你们就当我死了就行。”
“别把什么死了活了挂在嘴边,我以后会给您养老的。”
虽然她当初是以保姆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但徐之珩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远超于此的关心,她就像他的亲祖母一样照顾他。包括后来韩若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给徐之珩洗脑,发疯一样让他学习中文,念错一个字就拳打脚踢,也是玛德琳一直顶着她的怒意护在眼前。
“你不欠我什么,我不配获得这些,我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这里死去。”
可能人老了就是这么固执,徐之珩不再劝说,他从背包上解了挂件放在玛德琳的枕边。
那是当年临回国之前,他们两人一起制作的皮革小狗。
“我回了,您注意身体。”
徐之珩拉着徐知懿离开,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吓了两人一激灵。他们回头,看到又是那个疯女人,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拿着皮革小狗,一边端详,嘴里一边重复着“之珩”两个字,又发出那个“嘚嘚嘚”的声音。
几天下来,他们都有点习惯了这个女人一惊一乍的行径,她只是疯一点,并没有攻击人的倾向,甚至你有时候跟她讲话,给她一个水果,她还会像这样模仿你刚才说过的话。
“走吧。”徐之珩不忍多看,但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离开之前找到了这里资历最深的护士,问了些情况。
“那个女人和玛德琳是在那间病房里住得最久的人,玛德琳来之前,没有任何人愿意和她一个房间,别看她那么疯,她们两个有时候还会像好朋友一样在一起说话呢。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玛德琳单方面地诉说,有时候说英文,有时候说中文,她只是听着。”
得知玛德琳不会有危险,徐之珩稍微松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徐之珩和徐知懿一直在复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们获得的信息很少很碎,而且大多数他们已知的信息重合,除了盘出一堆疑点,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算了,先不想了。回北城之后,我再找孟杨和代明旭帮忙查查看。”
即将登机,徐知懿拍了拍他的肩膀:“飞机上好好睡一觉吧,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
“好。”
徐之珩也想在路上好好睡一觉,可惜上飞机之后才发现旁边坐了两个小朋友,拿着学习机一直在咿咿呀呀学习英语,声音不算大,但足以穿透座位之间形同虚设的隔挡。
乘务员过来提醒了几次,声音总算小了下去,但没几分钟又开始读童话故事。
徐知懿起身看了一下徐之珩的情况,他放平座椅,带着耳塞和眼罩,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什么睡意。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预示着徐之珩的身世没那么简单,但她又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小孩磕磕绊绊的阅读声,她突然想起了病房里的那个疯女人。
她重复着“徐之珩”“嘚嘚嘚”,魔音一般环绕耳畔。
飞机一阵颠簸,一声闷闷的提示音响起。
徐之珩感觉到被人推了一下,他伸手拉开眼罩,看到了徐知懿慌乱的双眼。
她说:“徐之珩,不是嘚嘚嘚,她说的是不是die、die、die?”①die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