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九点,没有文字消息。下午,陆航收到一个同城跑腿包裹,是一盒进口的舒缓眼贴和几支设计精巧的提神醒脑精油。附言卡片上写着:“战术装备已送达,指挥官请合理使用。——在右下角还是画上了星星”
陆航看着那熟悉的调侃语气,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他把精油放在笔袋旁边,淡淡的薄荷味,让他想起沈星卓身上常有的、类似实验室金属和冷冽清香混合的味道。
关于沈星卓要调回云翼项目这事,他其实是知道的。因为有一天奶奶打电话提起过,说他们要去基地封闭研究,让他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多陪陪爷爷,爷爷岁数也大了。
陆航就顺口问了沈星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虽然心里知道沈星卓会这样做,但是真正要面临多年的分离,他多少都会感到难受。但是他会想尽办法跟上他的脚步,拼命努力和他并肩。
考试前一天晚上九点,消息准时响起。
沈星卓:【明天什么都别想,吃好睡好。可以听听音乐。】
沈星卓:【我申请了明天下午外出。考完最后一科,我来接你。】
陆航盯着那些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起来。该来的还是得来?
他手指有些僵硬,最终回复:【好。下午见。】
然后他放下手机,真的没有再翻开书。他走到窗边,望着沈星卓公寓的大致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周,他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过多谈论那个即将到来的、改变一切的离别。所有的互动,都浓缩在简洁的信息、无声的关怀和心照不宣的克制里。
沈星卓在用他的方式,为陆航维持着考试前最后一方平静的天地。
而陆航,则在沉默的复习中,完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准备与告别。
他们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而所有的情绪、疑问与未竟之言,都被小心翼翼地推迟到了——考试结束之后,那场注定不轻松的见面。
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陈宇第一个从考场跑出来。
陆航看着陈宇像只脱缰的哈士奇一样在走廊里蹦跶,嘴角忍不住上扬。阳光透过窗户,在陈宇飞扬的发梢上跳跃,仿佛把前阵子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宇哥,又回来了。
真好。
他心里默默想着,为朋友感到由衷的高兴。可这份高兴底下,却沉淀着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为陈宇松了口气,又像这口气其实只是被迫无奈的咽了下去。
他和沈星卓分开的时间,确实越来越近了。不是日历上抽象的数字,而是某种可以感知的、正在加速迫近的实体。空气里仿佛都开始弥漫着倒计时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没有预想中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笃定。
笃定这并不是结束,是他们这一代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节点上,无法回避、必须承担的东西。沈星卓走向隐秘的实验室和图纸,是为了铸剑;而他,留在这里,完成学业,锤炼自己,何尝不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握住剑柄,或者成为剑锋的一部分?
只要想到这一点,那份因分离而生的酸楚,就奇异地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实的东西托住了。它依然存在,却不再令人窒息。
只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哪怕暂时分隔两地,哪怕前路未卜——怎样都是可以的。
陆航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和陈宇笑闹的其他同学,转身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沈星卓会在哪里等他。
梧桐叶的影子斑驳地洒在地上,他的脚步从一开始的迟疑,逐渐变得稳定,甚至加快。
不是奔赴一场伤感的告别,而是去确认一个共同的起点。
去告诉那个即将远行的人:你的征程是星辰大海,我的脚步也不会停歇。我们各自攀登,然后在山顶再见。
或者,更浪漫一点——你去铸造守护长空的利剑,而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那把剑的、最优秀的执剑人。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励与祝福。陆航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他却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未来还很长,而他们,都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