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被判刑的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传来的。
那天苏清钰正在律所处理一份并购合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苏清钰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式化,“我是市公安局的民警,关于林薇薇案的后续处理,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苏清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薇薇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那场地下室的风波,那些疯狂的尖叫,那把闪着寒光的刀,还有江烬亦冲进来时的怒吼……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的,我明天上午过去。”
他平静地应下。
挂断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看合同。
晚上回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江烬亦。
江烬亦正在厨房炒菜,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锅里的青椒肉丝。
油烟机嗡嗡作响,抽走了锅里的热气,也抽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我陪你去。”
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苏清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好。”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公安局签了字。
经办民警简单介绍了情况。
林薇薇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疾病,加上绑架、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目前正在某女子监狱服刑。
“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经常胡言乱语,”
民警合上卷宗,例行公事地说,“但法律程序已经走完了。你们作为受害者,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走出公安局,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钰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轻声说。
江烬亦揽住他的肩,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结束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深色的车窗,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年轻,眼眶却泛着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疯狂。
他看着江烬亦揽着苏清钰上车,看着那辆黑色SUV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薇薇……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他叫周匀,今年二十六岁,和林薇薇同年。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住在同一个筒子楼里,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从他有记忆起,林薇薇就住在他家隔壁。
小时候她扎着两个羊角辫,会分他糖果吃。
后来大一点她成绩好,会帮他补习功课。
再后来,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姑娘。
他一直喜欢她。从十岁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里,他看着林薇薇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成偏执疯狂的可怜人。
看着她把所有的热情和爱意,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苏清钰。
从高一开始,她就喜欢苏清钰了。
喜欢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看着她为苏清钰笑,为苏清钰哭,为苏清钰做尽傻事。
他默默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给她擦泪,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从没奢望过她会回头看他,只要能陪着她,他就满足了。
直到那天,他收到消息——林薇薇被抓了。
他疯了一样跑去打听,才知道她做了什么。绑架,持刀伤人,被判了七年。
七年。
他隔着探视窗看到她的时候,几乎认不出那是他喜欢了十六年的人。
她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喃喃着“清钰”“清钰是我的”。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喃喃变成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周匀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我是周匀啊,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周匀”。
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她身边,想说他可以等,等七年,等一辈子。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我会帮你报仇的。”
林薇薇没听清,依旧喃喃着她的“清钰”。
周匀放下电话,走出探视室。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高墙上的铁丝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烬亦,苏清钰。
是你们害她变成这样的。
是你们让她坐牢的。
你们要付出代价。
跟踪开始
周匀没有立刻动手。他没那么傻。
他先去了江烬亦公司楼下,蹲了三天。
三天里,他记下了江烬亦的作息——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不定时下班,有时七点,有时九点,偶尔会更晚。
他的车是辆黑色SUV,车牌号他早就背下来了。
然后他去了苏清钰的律所。
律所在一栋写字楼里,进出需要刷卡,他进不去,就在对面的咖啡店蹲点。
他发现苏清钰的作息比江烬亦规律,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但很少超过七点。
江烬亦几乎每天都会来接他,有时早到就在车里等,有时刚好卡点。
他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记下了他们常走的路线,记下了他们停车的位置。然后他开始跟踪。
一开始只是远远地跟着,隔着三四辆车,确保不会被发现。
他换了不同的车——借了朋友的车,租了不同的车,有时甚至打车。
他小心地控制距离,从不靠近,从不逗留,看一眼就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周末的日常
那个周六,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苏清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江烬亦以一种霸道的姿势圈在怀里。
江烬亦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睡着的江烬亦,眉目舒展,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和沉稳,多了几分柔和。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烬亦的眉心。
刚碰到,就被捉住了。
江烬亦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大清早的,偷摸我?”
“谁偷摸你。”苏清钰想抽回手,没抽动。
“证据确凿。”
江烬亦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再睡会儿。”
“几点了?”
“管它几点。”
苏清钰被他逗笑了,也不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
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近处有鸟在叫。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亦终于舍得起床。
他去厨房做早餐,苏清钰则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群里早就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