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过分抢眼,但方才走进来的时候,已然引起旁人注意。
夏稚生得漂亮,又打扮简单,打眼一看,就知道她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懵懂。
满座名流盛装出席,就显得夏稚格外清丽,身上一件珠宝首饰也无,打扮简单随意,衣服看着质地不俗,但不戴首饰,让人有点难以琢磨她的财富水准。
有人暗自揣测,许是谁家养着的小情儿——有钱人家的女儿也未尝没有可能,但盘算来去,都不记得这张脸曾出来走动过。
深入简出,金屋藏娇。
名利场里打转儿的人,眼力都尖得很。
夏稚并没有意识到,从自己踏足此地时,就有人盯住了她。
绿色西装的男人,眼神凝在夏稚身上——漂亮,最重要的是年轻。
珍珠白色的绸缎裙子略微修身,勾勒出简洁又无可挑剔的曲线,像雪。
不是朔冬暴雪,更像是kiroro的粉雪,安静干燥,丝毫无有阴冷,飘飘洒洒降在会场,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道。
绿色西装男人松开身旁女伴,理了理衣服褶皱,打了个响指。
听到声音,夏稚恰好抬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荧荧水光,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男人心中所想,目光甚至没有停顿,就收了回去。
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
完全不经世事的眼睛。
男人打算上前搭讪,不料却被安保挡住。
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籍保镖,脸上带着漠然,抬手挡下去路。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若愚缓步走过。
林若愚随侍裴先生左右多年,已经算是某种象征了。
他一瞬抛开了脑内的下流想法,讪笑着回到座位,叫侍应生过来,低声询问:“今天裴先生也到场吗?”
侍应生态度冷淡,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将茶歇托盘放在桌上,颔首道:“请慢用。”
在座认识林若愚的人不少,有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来攀谈几句,谁都没想到,这种内购会,裴述京竟然会到场。
只是不管怎么伸头看,只能看见林若愚恭敬站立的样子,而坐在屏风之后的人,随着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一抹削瘦的剪影。
拍卖官走上台,是佳记著名的头号拍卖员,正介绍着今天的商品。
不难想象,大约许多美术馆的展品都会被这儿的达官贵族任意挑选。平时买票才能去看的展览,展品被珍而重之地藏在玻璃柜中,现在却直接运到庭后花园把玩拍卖。
夏稚一件件看过去,只觉得都挺不错的,却始终没有举牌子。
她没打算买。
林若愚小声提醒:“太太,这只手握杯应当符合裴总的审美,您可以拍了送他。”
夏稚一脸无辜,心道,难道用他的钱买礼物送他?
未免舍近求远。
她弯了弯唇角,笑着说:“我没打算送他。”
林若愚正想说什么,忽而脸色一变,直起身子:“裴总。”
已经调暗的拍卖厅,唯有璀璨白光打在拍卖陈列台上,背景音乐叮叮淙淙,坐在乐池里的竖琴手拨弄琴弦,却尽数成为裴述京的陪衬。
男人长身立在暗色之中,通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长款风衣随意搭在臂上。
林若愚赶紧接过来。
“你……怎么来了……”夏稚有点惊讶。
裴述京神色如昔,长指搭在西装礼仪扣上,轻解开,漫意坐下,才淡淡道:“夏小姐带走了我的得力助手,我工作不畅。”
“……抱歉。”夏稚不解风情地道歉,尔后便真诚地建议,“有事要忙的话,不如你们先走?”
“我能否理解为,小稚是在赶我走了?”
裴述京猛然环紧了手臂。
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带向他肩侧,男人正垂了眼看她。
漆黑幽静的瞳仁,丝毫翻不起情绪涟漪。
这样近距离,连他眉骨处的一道白痕都看得分明,似是刀疤,现在已经愈合,只是仍能看出些许存在痕迹。
夏稚还想解释,裴述京却已经轻抬长指,似是有意无意地略过夏稚唇瓣。
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夏稚很老实地沉默下来,专心看展品,时不时垂了眸,翻阅手中画册。
白皙如玉的侧脸,连鬓角碎发都认真抿得干净,很小巧的耳垂上缀了个小小的珍珠耳线,随着动作,时不时晃动着。
存在感极低的饰品,却很合夏稚的气质。
随着展品一一陈列过,拍卖终于进入正式流程,只是,与方才的氛围不同,之前的展品只能算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李汝玹的几件成熟作品。
然而,全场都是出奇的寂静,反应丝毫不热烈,似乎大家都矜持得很。李汝玹的作品,一向是有价无市,今天始终无人举牌叫价,确实古怪。
夏稚有心想问,但又犹豫着没开口。
只用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裴述京,似是求助。
裴述京十分善意地提醒:“喜欢什么就买——不用送给我。”
尾句带一点儿戏谑意味,似乎对方才的事还耿耿于怀。
夏稚轻轻摇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再说了,我也不懂这些。”
骨节分明的端起茶杯,男人覆了眼,氤氲的白气升腾。
他的声音轻缓又和煦。
“过来,老公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