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卡米拉吃完半袋辣味玉米片,咔嚓咔嚓,又消灭一袋巧克力豆。
甘草糖,太难吃了,想不通为什么阿曼达爱吃这个,居然囤了一大袋。为了写论文时提神醒脑吗?但如果她查文献查到头秃的时候还得吃这个,她宁愿跳楼。所以卡米拉丢开它,然后拿起一枚树莓泡芙塞进嘴里。想到泡芙的热量,卡米拉忍住了只吃一个,不过桌上还有一盒有机蓝莓,于是卡米拉也顺手打开嚼嚼嚼。
为了尽可能延时快感,每吃一口,她都认真数一张墙上的海报——阿曼达真的收集了很多凯瑟琳的海报,签名限量版的装在金边镜框里,没签名的就塑封后直接贴墙上,无数个神态各异的凯瑟琳或微笑,或狞笑着注视着她们,仿佛回到了霍格沃茨。
半小时后,穷极无聊的卡米拉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忙什么,我以为你邀请我是过来玩,不是看你写论文的。”
碍于那份昂贵的保密协议,阿曼达和卡米拉不能在网上发任何阿凡达电影相关的内容,告诉其他朋友风险也很大(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说出去”,基本等同于拿个喇叭朝所有人高喊),无奈之下,只有她们俩悄悄聊——共同的秘密最能促进友情,她们几乎每天都要聊几个小时,于是在2009年初的假期末尾,阿曼达已经可以邀请卡米拉来洛杉矶的家里玩了。
但让卡米拉困惑的是,阿曼达热情地提前给她买了很多零食、准备了小礼物,但聊了没多久后,却回到电脑前开始忙碌……她的学业有那么繁重吗?
“不,我的开题报告已经通过了,我在做别的。”阿曼达还在快速打字,边做表边生气地吐槽,“提名都公布几天了,维基百科的编辑组还在让人胡来!能不能管管黑暗骑士的粉丝,在百科上一次次加奥斯卡提名有什么用,又不能真的给诺兰发一个小金人!”
“你是维护DC相关百科的志愿者?”卡米拉困惑地挠挠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蝙蝠侠。”
“我对超级英雄兴趣不大,只是吐槽,除非凯瑟琳哪天去演一个——我刚才在忙别的,你看,凯瑟琳的维基百科上奖项方面的排版好难看,我刚才重新做了一套更整洁清晰的,准备上传上去替代原表,现在正在审核。”阿曼达指着屏幕说。
“12次提名,获奖5次。而且是女主,女配,最佳影片和最佳剧本奖都有小金人在手,甚至还有人道主义奖。”上传成功后,阿曼达在软绵绵的沙发椅上悠哉悠哉地旋转一圈,然后得意洋洋地说,“还有哪个女明星,不,哪个明星在三十岁就能达到这个成就?只有我们凯瑟琳!爱上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选择!”
阿曼达难得幼稚地再转一圈,然后问卡米拉要不要出去看电影,逗她说,没准还能再偶遇一次“马特·达蒙”——最近是一年里仅次于暑假档的圣诞档,而且在洛杉矶,颁奖季的电影活动到处都是,见明星的几率大大提高。阿曼达通过自己在南加大的同学人脉,还能免费拿到许多活动票。而本·阿弗莱克最近出席了一大堆城中大盗的颁奖季宣传活动,谁都知道,他的电影现场会随机刷新出马特,遇见他的概率非常大。
但阿曼达没有逗弄成功,因为卡米拉摇头说:“你是不是忘了另一件事。”
“前几天奥普拉官网不是空降预告说今天下午四点,莱昂就要上奥普拉秀吗,”卡米拉撇撇嘴,回应阿曼达疑惑的目光,“和总统一期,估计是临时插的。我们起码要看完了再出去玩吧,免得他又说了什么‘名言’我们不知道,被论坛里的人笑话。”
笑容从阿曼达脸上光速消散,她又开始转椅子——这次是气得原地直转:“莱昂又要干什么坏事,是不是《谎言之躯》扑了,他又想到来吸前妻的血,给他在颁奖季多添点热度……真是废物,一个个都在吃软饭!本和莱昂去年上映的三部电影加起来也不到五亿,还没有凯瑟琳一部的票房高!而且五亿票房的电影,凯瑟琳去年有两部!”
普罗米修斯其实延续凯瑟琳电影的传统,又卡九了,票房停在了4.97亿,和六年前的芝加哥几乎相当,无耻混蛋也相差不大。但阿曼达当然要以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四舍五入——而且不得不说,凯瑟琳简直是无数事业粉和咖位粉梦寐以求的好莱坞白月光,你能想象出的所有记录几乎都被她破过,而且她的未来仍然大有冉冉上升之态。
“主要是我觉得很奇怪,怎么有人已经在论坛里骂莱昂了,真是新鲜。”卡米拉又拿起一袋新的玉米片开始咔嚓咔嚓,而化身纯恨战士的阿曼达余怒未消:“那不是他应得的吗,如果不是刚才忙着做表,我也要去骂……”
“不是,你骂他是因为你只爱凯瑟琳,”卡米拉消灭了半袋后,拿纸边擦着粘了奶酪屑的手指边解释说,“但这几个ID有点奇怪,因为我记得她们之前的头像都是泰坦尼克号,有的还来我发马特相关的帖子里撒野过,一直在说只有莱昂才是最爱凯瑟琳的男人。但现在她们的头像都改了,而且还在骂莱昂。”
“那确实有点奇怪了,上次莱昂上奥普拉秀可是让她们得意死了,怎么现在还莫名其妙发疯,搞得好像才知道她们ship的cp离婚十年了一样。”阿曼达哼哼着,起身走向厨房,“算了,我弄点爆米花等下看节目的时候吃吧。”
“记得多加点焦糖,因为我一看到莱昂的脸就心烦,需要吃点甜的。”卡米拉在她身后喊道,而阿曼达没好气地喊了回去:“别找理由,我已经发现了,你根本分不清莱昂和马特长什么样吧!”
阿曼达从橱柜里拿出爆米花机,又翻出黄油、白砂糖和专用的爆裂玉米。她迅速爆好爆米花,然后用小锅小火慢慢熬着焦糖糖浆,在搅拌过程中,阿曼达仍然在想凯瑟琳和莱昂。说真的,这一刻他们简直比她的论文还重要,她的心里比焦糖还煎熬——
阿曼达其实很清楚,凯瑟琳和莱昂是好莱坞少见的彼此吸血的共生状态(但是莱昂绝对吸得多一点!),因为一般来说,都是不红的糊咖一直吸大红前任的血。莱昂吸血当然是在事业上,就算他偶尔有一两部电影票房扑了,只要他提一提前妻,热度和粉丝就美美吻了上来,简直屡试不爽。
凯瑟琳吸血则是在名声上,这看似比起莱昂有些吃亏,其实很要紧:因为女明星在私生活被攻击的频率和严重程度远胜男星,所以只要莱昂不停上蹿下跳找存在感,大家都会觉得,既然凯瑟琳都有那样纠缠的前夫了,那就让让她吧,她见一个爱一个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大家也不会因此抵制凯瑟琳的电影。
如果其他一线女星的私生活被曝光,混乱程度哪怕只有凯瑟琳的十分之一,都早就被骂到想退圈了。所以某种意义上,和莱昂曾经的夫妻关系,反而一定程度上给凯瑟琳的名誉套了层护盾,顺便还能吸粉。
但阿曼达才不会因此感谢莱昂!
一想到莱昂不知道给凯瑟琳带来过多少痛苦,阿曼达心里的怜爱之情油然而生(虽然凯瑟琳很强大,但人产生怜心时是不讲道理的,老虎般的凯瑟琳在她眼里偶尔仍然是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同时对莱昂的厌烦也到达顶点,以至于连搅拌的动作都加大了力度,弄得糖浆差点溅了出去。
所以说,莱昂愿意糟蹋自己的名声给前妻挡刀,那是因为凯瑟琳厉害又人见人爱,是莱昂自愿的。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凭什么莱昂粉丝要闹,又不是凯瑟琳强迫莱昂上节目示爱的!嘴可长在莱昂身上!
终于熬出琥珀色的糖浆后,阿曼达把先前爆好的爆米花倒进去拌匀。等着这份美味变凉的过程中,她走到另一个橱柜里拿爆米花桶——出于恶作剧心理,她除了拿出自己心爱的断头台桶,还拿了普罗米修斯上映时买的限量版异形爆米花桶,盛放卡米拉那份。
卡米拉毫无察觉地提起桶上看似起装饰作用的异形把手,然后就被异形口腔里弹出来的破胸虫吓得大叫,阿曼达在旁边哈哈大笑——刚才她偷偷启动了机关。
下午四点,奥普拉秀准时开播,卡米拉很沮丧(但也没忘记往嘴里塞爆米花),连第一位嘉宾是新上任的总统先生都无暇关注,而是有点自怨自艾地絮叨:“他这次肯定会和上次一样大放厥词,然后又吸引一批粉丝入坑。怎么办啊,我怎么这么命苦,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大船cp粉来我这里找存在感的……”
阿曼达也阴沉着一张脸,她吱吱嚼着甜丝丝的爆米花,仿佛在吃仇人的腐肉。
然后她看着卡米拉开始焦躁地原地乱转,说起之前重复千百遍的废话:“怎么还不放阿凡达的物料,我现在开始怀疑半年前我是不是真的看过原片了!我这脑子记忆力实在太差了,我要预告我要预告……”
“等等,别转了,莱昂出来了!”阿曼达咬牙说。
……
阿奎瑞丝·洛夫顿是个普普通通的黑人女孩,她的妈妈在未成年时就生下了她。
几年后,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不同的是,这次是男孩,相同的是,她和弟弟都不知道父亲是谁。靠着妈妈每天辛苦打几份零工的微薄收入,他们在威斯康星州过着清贫的底层生活。
小镇上有电影院,这是阿奎瑞丝和弟弟爱去的地方。但他们通常需要攒几周的零花钱才能去一次,而且得买周二白天的打折票。好在他们读的垃圾学校根本不会管学生逃课,所以直到很多年后,阿奎瑞丝都潜意识觉得,周二永远是幸福的电影日。
但就算这样,电影票的开销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奢侈。所以更多时候,他们都会和社区的其他黑人孩子一起凑钱租录像带,然后大家一起看那部老旧的大头电视。虽然画质粗糙,还时常故障,但这样分摊下来几乎相当于免费。
那真是难忘的美好时光。他们一起看了狮子王、阿拉丁,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小鬼当家和玩具总动员,女孩子们爱看《小公主》,至于《风雨哈佛路》,她们觉得太难过,也太虚幻了——她们如此平凡普通,哈佛这个概念实在遥不可及。小古巴·戈丁的《街区男孩》看得年幼的他们嚎啕大哭,以至于小古巴·戈丁后面参演的甜心先生再温馨,都让她不敢看。
等到她17岁时,在好几个月里,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无论何时何地,所有人都只愿意看一部电影:泰坦尼克号。
他们好像被这部电影一夜催熟了,无论是爱情还是梦想。
梦幻的粉红色泡泡仿佛永久停留在头顶,女孩们孜孜不倦地讨论着和泰坦尼克号,和好莱坞有关的一切。有略微漂亮些的姑娘尖叫着说自己要去洛杉矶闯荡,变成下一个哈利·贝瑞,然后认识莱昂和凯瑟琳。阿奎瑞丝很羡慕她们,但对她来说,那些瑰丽的梦想如此遥不可及,她更关注眼下——她恋爱了,想辍学和那个男孩同居。
这在他们的社区再正常不过。毕竟这是一个hei帮火拼时常发生的贫穷街区,到处都是暴力和混乱,她亲眼见过自己的童年玩伴捡起一颗地上的糖果吃下后就在抽搐中药物过量死去,也曾经在母亲的怀抱中瑟瑟发抖,假装听不见一墙之隔的枪声。在这样地狱般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要活在当下,想要得到什么就得马上行动,否则就可能遗憾终身。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不就是这样吗?人要努力争取想要的一切。
所以她告诉妈妈,自己想和那个男孩同居,想去结婚,今天晚上就去找他,她也完全没必要继续上学……她没能说完,因为她震惊地看到向来温柔的妈妈露出从未展现的震怒,然后就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我如此辛苦地抚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像我一样,未成年就做单亲妈妈的!”她的妈妈声嘶力竭地喊道,棕黑粗糙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泪痕,如果不是那盏昏暗很久无钱修理的破灯今晚难得亮着,她根本无法发现。
阿奎瑞丝有很多想要辩驳,比如他们其实已经尝试过了,虽然没有用套(她买不起),但她并没有怀孕,就算怀孕,他也不会像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那样不负责任,而且她的成绩很差,继续上学根本毫无必要……但最后,想到那被灯光反射后闪光的泪痕,她还是沉默了。因为对她来说,妈妈比任何男孩都更重要。
只是两个周末没有约会,她以为能维持终身的爱情就消散了。男孩重新开始找别人约会,她重新回到校园,毫无惊喜地读完高中最后半年,毫无惊喜地上了一所普普通通的社区大学,生活一潭死水。
开学一个月后的一个平凡周末,她白天打零工,晚上回家帮妈妈做饭。在她把一块煎好的猪排放进盘子里,准备往上面倒土豆泥时,妈妈指着电视问:“你喜欢的那个什么泰坦尼克号里的演员,是不是离婚了?”
“等一下,他们俩什么时候结婚了?今天是愚人节?”阿奎瑞丝端着盘子震惊地问,陷入一种陨石撞地球的冲击,差点把猪排打翻。
“看吧,我就说早结婚不好。”妈妈无视她的疑问,继续指着屏幕严肃地说,“你们都还太年轻,不知道生活的艰辛,甚至都还不够了解彼此……连大明星都是这样,你呢?”
阿奎瑞丝有点羞愧,又有点气愤……都过去大半年了,就不能忘掉这件事吗!她想转移话题,所以用撒娇的语气说:“妈妈——妈妈。你还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爸爸妈妈怎么认识彼此的呢。”
“哦,我不知道。”这次换做妈妈摆出轻描淡写的模样了。
阿奎瑞丝这下可觉得有些诧异了:社区里像他们这样的单亲家庭比比皆是,但像他们家这样只有两代人的并不很多。她一直好奇,为什么妈妈从没带她和弟弟去见抚养过妈妈的长辈。
“我真的不知道。”妈妈重复说。
但也许是多年的感情积压,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作为破口,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坝就会被汹涌的洪水冲垮——“我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医院里,医护人员说,我在医院滞留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然后我就被安排进儿童福利系统。7岁前,我辗转了至少五个家庭,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每个家都只待了一年多……”
再后面,妈妈被一对工薪阶级的白人夫妇收养——这也是她们洛夫顿这个姓氏的来源。妈妈终于过上了一段稳定的生活,但作为一个平庸内向的黑人小女孩,她始终无法融入这个家庭。再后来,妈妈17岁就生下了她,出于羞愧,妈妈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家庭,而是独自打工养大了她。
“在我生下你之前,每天晚上都会幻想我的亲生母亲会突然出现,带我离开这里。”妈妈轻声说。
而阿奎瑞丝跳了起来,一股酸涩的感情涌上喉头,让她哽了几瞬,才开口说:“那我们应该找到你的妈妈!”
“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她的任何线索……”妈妈的眼睛亮了一瞬后又熄灭,脸上浮现一缕苦笑。但阿奎瑞丝态度坚决:“总会找到线索的,哪怕找一年,找十年。”
十年后,阿奎瑞丝坐在芝加哥这座豪华地段的演播厅外休息室里,目送门外人来人往,尽管她上月陪母亲来过这里,仍然感到一切如此不可思议,恍如梦境。
“等会儿你真的要采访总统先生吗?”阿奎瑞丝呆呆地问,而面前这位黑人女性冲她露着标志性的亲民笑容,像拍电影般咬文嚼字,语含感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当然,孩子。除了他,嘉宾还有莱昂纳多,就是演泰坦尼克号的那个‘杰克’。你妈妈告诉我,你很喜欢莱昂对不对?”
十年前在狭小简陋的居室里端着廉价猪排的那个她,永远无法想象十年后,她居然会有幸站在这里。而这座造价两千万的豪华演播厅的主人,号称“脱口秀女王”的奥普拉·温弗瑞,居然和她贫穷的妈妈在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她们是分离四十多年,同母异父的亲姐妹。
DNA监测通过后,奥普拉·温弗瑞很快带着人满为患的拍摄团队,浩浩荡荡地拜访她们在威斯康星州那个简陋的小家,摄像机记录了姐妹俩紧紧拥抱,如同普通人般在餐桌旁聊家常的感人场面。
奥普拉在录像里几度落泪,说这是她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惊喜。再后来,奥普拉邀请这个姐妹上了去年底的圣诞节那期,引起了巨大的媒体轰动,同时也打破了维持六年的收视纪录——上个记录就是莱昂纳多那期。
阿奎瑞丝想起那期莱昂的表现,忍不住问自己的姨妈:“你就不好奇,莱昂到底对凯瑟琳有什么感情吗?他一定很爱凯瑟琳吧,否则不会在离婚后还公开示爱。”
“不好奇。我只知道他能给我带来收视率,正如你的母亲,我亲爱的妹妹一样。”奥普拉本来只是简单回答,但看到阿奎瑞丝的表情,她又笑了,温柔而直言不讳地说,“傻孩子,你觉得不适应,只是因为你还太小了,不明白感情和利益是可以融合的。利益能精准衡量世间任何所谓伟大的感情,而感情也能撬动一切至高无上的利益。当你能二者兼有时,何必清高地放弃其中之一呢。”
阿奎瑞丝还是有些不适:奥普拉的意思是,莱昂之前在节目上直白示爱,其实大多只是为了炒作,而非真的有多爱凯瑟琳……如果是真的,这会让她觉得那个17岁想要私奔的自己更傻了。
其实她也一度不确定,奥普拉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关爱她们母女——奥普拉给妈妈买了一栋50万美元的房产,给她重新上一所好大学的机会,而妈妈给奥普拉创造了一期收视率狂潮,据说那一期的赞助费都收了数百万……如奥普拉说的那样,利益和感情似乎可以相融。
“我们是家人,阿奎瑞丝,”奥普拉望着她郑重地说,“和你妈妈相认,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大的奇迹之一。我也为你和她感到无比骄傲——她养出了一个好孩子,没有重复我和她的悲剧。”
阿奎瑞丝知道奥普拉在说什么:奥普拉非常看重她们母女与她团圆所带来的热度,但同时也真挚地为她不重蹈覆辙而欣慰,因为她不再像长辈那样因为贫苦无知,因为爱情,或者更悲惨,因为性.侵,在未成年就成了单亲妈妈——奥普拉14岁就被迫产子了。奥普拉的爱里掺杂着利益,但那的确是爱,毕竟她的这位身价数十亿,在好莱坞浸淫多年的姨妈大概已经不知道其他爱的方式。
所以阿奎瑞丝没再多话,也冲奥普拉笑了笑,然后只问道:“我能去找莱昂要签名吗?”
“当然可以,你是我的亲人,他会对你很好的。”奥普拉露出放松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奎瑞丝离开奥普拉的休息室,去往隔壁,另一个更大的VIP休息室,这通常都是给嘉宾的。一期奥普拉秀45分钟,通常分给每个嘉宾十分钟采访时间,当然,像这次的重磅嘉宾,总统先生(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以及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奥普拉打算给总统20分钟,莱昂15分钟。总统的团队表示不需要休息室,总统会准点到达,采访结束就走,所以现在这里只有莱昂的团队在使用。
阿奎瑞丝走到门口,正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金发女孩抱着一只肥嘟嘟的布偶猫,倚着窗栏,羡慕地望着远处一对准备落座观众席的小情侣。
“你真是太沉了,杰克。”芭儿·拉法莉捋着这只大猫柔顺的背毛,感觉自己在做负重训练——杰克被养得太好了,有将近20磅重,偏偏它娇气又黏人,到哪都非要有人抱着。她很快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于是转头,对着这个容貌和奥普拉有些相似的黑人女孩露出客气的笑容,正准备说莱昂就在里面——
但莱昂已经站在套间中央的那道门前,对阿奎瑞丝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们握手、拥抱、合影、给泰坦尼克号的海报签名,折腾了好几分钟。
看到那女孩也去观众席上,白宫保镖在台下严阵以待后,芭儿的视线又重新盯回刚才她看到的那对小情侣——他们肯定是为莱昂而非总统来的,因为他们还在外套里穿着杰克和露丝的T恤衫。
芭儿有点羡慕他们。他们也许默默无闻,也许身上的财产连她的零头也不如(靠着莱昂女友的身份,她这几年的模特事业蒸蒸日上,早就身价过千万),但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牵手欢笑,展露爱意……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但她仍然羡慕。
“等下如果你不想待在后台等,也可以去观众席看我。”莱昂在她身后说。
上一个在奥普拉秀上坐观众席,又和莱昂有关的,是莱昂的母亲艾莫琳。芭儿的心怦怦跳起来,但她不觉得自己在莱昂心里有这个地位,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她抢先一步叫停那些美好的结婚幻想:“为什么?你要让我配合你说什么吗,之前怎么不让我背词?”
莱昂一怔,无奈地说:“我只是看你一直盯着刚才那几个观众,以为你想去……亲爱的,我没有忽略你的意思。”
“如果我以前有,那我很抱歉。”他顿了顿说,语气有些僵硬,但还是说出了口。
仿佛无数罐颜料打翻成彩虹,芭儿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片刻后,她又追问:“你昨天说陪我回特拉维夫看我的父母,也是真的,不是随口逗我?你颁奖季那么忙……”
莱昂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这样的他虽然有点欠打,但至少这是芭儿熟悉的那个莱昂。芭儿微微松了口气,摆出乖巧面孔听他夹枪带棒的安抚:“芭儿,我看上去很喜欢耍着你玩吗?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还是说,你的经理人没收到Rampage的代言邀约?我可是上周就让瑞克专门去告知那家品牌的公关了。”
Rampage是北美的平价女装品牌,去年吉赛尔邦辰代言一年就拿了三百万美元,比起给高奢代言(这些品牌普遍更挑剔,而且钱也没怎么多给,只是名头好听),这是又省心又来钱快的挣钱方式。
莱昂不是不知道芭儿一直暗暗跟吉赛尔的模特事业较劲,所以拿这个品牌的代言来哄她开心再合适不过。果然,金钱的光芒照耀一切,芭儿顿时容光焕发起来。
莱昂失笑问她:“所以你到底想在哪坐?还有一刻钟就该我上场了。”
从本心来说,芭儿真的很想去坐一坐观众席第一排中间出镜。毕竟谁和明星恋爱,而且还是泰坦尼克号的杰克恋爱后不想炫耀啊!谁会不想过一把嫂子瘾啊!
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想起了莱昂上次在奥普拉秀干过什么事……
“我还是待在后台吧,陪陪杰克。”芭儿忍痛放弃这个诱人的提议,蹲下去哄着用蒲公英大尾巴蹭她要抱抱的布偶猫(杰克见状马上往她脚上一瘫,芭儿只好又把它抱起来),然后实话实说,“我怕你突然即兴发挥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然后害得我被你的粉丝群殴。”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莱昂无语极了,但他不想发火,所以忍着气说,“我是来宣传革命之路,顺便预热一下盗梦空间的啊,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在我前面的是总统,我怎么能乱说话?”
“你真的觉得奥普拉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只聊这些无聊的电影话题?那根本不符合她的节目画风。还有,你要是气到了观众,她们不会打你妈妈,也不敢打……”芭儿咽下凯瑟琳的名字,然后继续,“但是,她们肯定敢拿我出气啊!”
“噢,那奥斯卡的时候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坐,没人敢打你。”莱昂哼哼着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座位安排要等到颁奖典礼前一天才出来,但反正我肯定在第一排。”
芭儿瞪大眼睛,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后,想到能出席奥斯卡,她顿时沉醉在巨大的幸福感里,抱着布偶猫的手臂也不觉得沉重了,整个人兴奋得像是要飘到云层里。
观众席第一排的小情侣根本无心听总统讲自己对美国社会改革的思路,他们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连鼓掌都有气没力的。好不容易熬到总统退场,奥普拉开始介绍赞助这期的赞助商时(按往常习惯,至少十分钟广告时间),他们悄悄问旁边的黑人女孩:“你是奥普拉的家人吗?”
阿奎瑞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对年轻情侣羡慕地说:“真好,你肯定可以见到一切想见的名人!”
“但我最想见的就是今天的嘉宾。”阿奎瑞丝小声说,“我一直很喜欢泰坦尼克号……”
说起这个,小情侣顿时激动了——他们恋爱的第一天的快乐回忆之一就是一起看泰坦尼克号。两个年轻人都很喜欢莱昂和凯瑟琳的cp,其中女孩尤甚。女孩和阿奎瑞丝攀谈起来,越说越开心,以至于奥普拉念赞助通稿的间歇都盯了他们一眼:奥普拉秀崇尚感情自然流露,所以没有罐头笑声,都是观众自己献声——但也不能闲聊到太大声影响她口播。
阿奎瑞丝立刻噤声。好在没有再等多久,她的姨妈就念完广告词,重新坐回黄沙发上,笑容满面地开口:“……欢迎回来!我要向你们介绍今年奥斯卡最大热门之一的男演员,他说他选择角色的唯一标准是‘能否挑战自己,能否让观众看到不同的一面’,马丁·斯科塞斯称他为当代最优秀的男演员之一……他凭借《革命之路》再次走入观众视线,现在,请欢迎我们的老朋友莱昂!”
她话音未落,现场顿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以至于奥普拉都故意对着摄像机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总统先生作何感想”),然后才和面带微笑的莱昂拥抱。
这是他第二次上奥普拉的节目,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留着胡子,但他看上去反而比六年前要沉稳了许多。
对此,莱昂解释说是他的新片需要——“我需要全部剃干净,再重新留拍盗梦空间所需要的山羊胡……是的,我要和奥斯卡影后玛丽昂·歌迪亚合作,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莱昂的脸上一直留着讨人喜欢的微笑,时不时看向观众席,“……克里斯托弗·诺兰的才华深深打动了我,我们时常沟通,交流灵感,毕竟剧本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选择这部电影的原因……”
“他今年多少岁了?怎么看着和汤姆一样大。”阿曼达摇了摇快要见底的爆米花桶,毫不留情地刻薄道。她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汤姆,但不妨碍此时以毒攻毒拿来拉踩,“不对,汤姆去年那部刺杀希特勒感觉还比他好看点呢。”
“那是因为汤姆注重保养吧,”卡米拉怏怏地说,“马特就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
“你另一位合作过的女主角在这个颁奖季也大出风头。”奥普拉牵起话头——如果莱昂想提前妻,马上就可以开演(他那次鸡毛秀甚至无缝切换呢)。她这句话顿时引起阿曼达和卡米拉的愤慨,以及台下和电视机外无数粉丝的尖声期盼。
但让人失望的是,莱昂仍然只是不疾不徐地和奥普拉闲聊:“是的,这已经是凯特和我的第二次合作了。无论是飞行家还是革命之路,她对表演的理解和诠释都让我深受感动,是我最喜爱,最尊重的女演员之一……”
奥普拉被他小小地噎了一下。阿曼达和卡米拉对视一眼,有点疑惑了,但片刻后,卡米拉又用力哼了一声:“装吧,他就这么继续装,过不了两分钟他就原形毕露了。”
而莱昂讲完一大段对凯特·温斯莱特的赞美后,还主动恭喜奥普拉:“亲爱的奥普拉,你和妹妹相聚的场面令我深受感动,这真是上帝赐给你最好的圣诞节礼物,我们都知道家人之间的陪伴与和解有多么重要……”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见奥普拉动容地擦起眼泪,也纷纷唏嘘起来。等奥普拉“克制”住情绪,她笑着提起莱昂上次的节目也有亲人陪伴,也就是他的妈妈艾莫琳,观众们又立刻回想起莱昂在那之后说过什么——但莱昂仍然没有借机提起前妻,而是思索着说:“我想起我和我的家人参加过的一次毕加索的私人画展。”
“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再度牵线失败的奥普拉笑容仍然不变,看上去非常想听莱昂讲述。
而莱昂垂下眼帘,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是和我的外祖母海伦娜一起去的,她在去年去世了。当时为我们做讲解的,是毕加索的曾孙。”
“海伦娜对毕加索的独特风格并不特别有兴趣,所以我有些担心她会冒犯那位慷慨的画展主人。所以我告诉她不用仔细去看那些话,只需要礼貌参观,要记住,陪伴我们的是毕加索曾孙。但我的外祖母并没有听从我的叮嘱,她望着那些画不停询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只好说,这是个女人。海伦又说,你也可以回答说这是一只猫,一只狗,或者一朵花,因为在我看来,它什么都不是,如果想画一个女人,那就该好好画出来——我在现场尴尬极了。我以为这会惹怒毕加索的曾孙,但实际上,他后来给我写了一封长信,说和海伦娜这样与生活在过去的人待在一起,是如此令人耳目一新,他需要了解过去的事情,所以他更愿意和海伦娜待在一起。听到这些,我真的很感动。”
大家都听了进去——虽然暂时没听到凯瑟琳相关的内容让大家很失望,但莱昂讲述的私人话题也让她们颇有感触。连阿曼达这时都说不出贬低的话……
噢,还是说得出来的,这位老人性格真好啊,可惜她的外孙太讨厌。
而奥普拉的眼睛里又有泪意闪动(这是奥普拉秀的风格,总是如此煽情),她动情地握住莱昂的手安慰说:“你拥有一位伟大的外祖母,她一定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
“是的,她是世界上最纯粹诚恳的女性,与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如此的不同,是我真实的晴雨表。在我小时候,我经常想,我怎么能在没看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前死去呢?所以即使家里并不富裕,海伦娜也会带着我满世界玩。即使后来我在另一个半球拍戏,她也总会独自飞来看望我,关心我。”与总是声泪俱下的奥普拉相反,莱昂讲起这件令他痛不欲生的事时几乎面无表情,语调低沉,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她的离开让我开始反思,从前我除了在遥远的地方拍电影和夜夜派对外,我拥有的正常生活实在太少了。我应该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更平和,更为他人考虑。而且我终于明白,理解和关爱身边的人,对于家庭来说多么重要……”
“我早该明白这点。”在一片寂静中,他平静重复道,在话尾才稍稍流露些许悲哀。
秉持着看莱昂怎么发疯的目的,才在这个时间打开电视的两个女孩,看到现在再度迟疑了:莱昂这样子,似乎不是什么故作姿态的表演……主要是阿曼达根本不相信莱昂有如此浑然天成的演技,不然他早该拿小金人了。
“你说我和帕特里夏的相聚让你深受感动,”奥普拉咳嗽了一声问,“你是独生子,期待过自己有兄弟姐妹吗?”
那一瞬的悲伤迅速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面对她的新问题,莱昂露出一个怀念又不好意思的笑。
“我小时候太傲慢,太唯我独尊了。”他垂下头缓缓说,看上去似乎在羞愧,让阿曼达都有点难以辨别真假,“当时我朝父母大叫,说不希望有第二个小孩分走对我的爱,你们必须只爱我,所以我的母亲没有再结婚。后来我的父亲再婚后,他也没有再生孩子,继母为我带来一个兄长亚当,亚当前年做了父亲……现在我也很高兴,能被我的小侄女拉着去玩具店给她买最漂亮的玩具屋……”
虽然屡次受挫,但奥普拉并不泄气,觉得这个时候也很适合提一提凯瑟琳——因为她也曾是他“家庭”的一员嘛。所以她很快提起,莱昂几年前在派对上被女人一酒瓶砸进重症监护室差点死掉的往事:“我听说,她已经被引渡回美国了?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刚端过来剩下一桶爆米花的阿曼达和卡米拉,此刻感觉连心跳都要停了——谁会不想起那次莱昂受伤后,凯瑟琳连夜去医院看他,还被拍了落泪照片的往事?唉!唉!都怪凯瑟琳太心软,不,都怪莱昂!真可恶啊,莱昂肯定要忍不住开始炫耀了!
而台下的部分观众回想起那张感人至深的照片,也快要含泪了:莱昂和凯瑟琳的曲折感情实在太让人动容……
但莱昂的表现仍然出乎每个人意料。
因为他只是平淡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的,她把我认成了别人,才把酒瓶砸到了我的脸上。这是个意外,我很早就原谅那个女人对我的伤害了,所以我提交了相关文件,希望这能让她减少刑期。”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莱昂拐掉话题了,奥普拉也多多少少明白他的意思——他居然真的改变风格,就是不想提起前妻了。而莱昂的节目时间也就15分钟,所以在采访末尾,他们的话题又变成环保,莱昂现场说服奥普拉将她的SUV换成混合动力的环保汽车,称这是每个人都能为环保做的小事。
都宁愿长篇大论地讲他那破环保了,怎么不能提一下凯瑟琳呢?不少观众已经察觉到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每个人都不愿意相信——怎么可能呢,莱昂怎么可能回避甚至忘掉凯瑟琳呢!
但这种混杂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像稻草人的毒气般在台下飞速弥漫开来。
所以,在最后一分钟的QA环节里,凯瑟琳的名字终于再次在节目上被提起——“你上次来说过,你会永远爱凯瑟琳,你说她是你的女孩!”坐在阿奎瑞丝身边的女孩没有遵循提问规则,站起来直白地问,“难道你现在不是这样想的吗?”
奥普拉似真似假地睁大眼睛,夸张地捂住嘴巴看向观众席,脸上没有哪怕一点被扰乱采访秩序的恼怒。她也并没有阻止那个女孩的意思,好像整个人也陷入了震惊,不再是那个久经百战的著名主持人。
而莱昂被震了一瞬后,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台下的观众。恍惚中,又有一首嗓音清亮的乌克兰歌曲在耳边回响。
在海伦娜的葬礼后,他在同样的恍惚情绪里,像被幽灵指引般再次走进那家唱片店。那是个年轻的乌克兰商人开的店铺,但那天店主并不在,是店长的母亲看店,他踌躇许久,终于指着上次凯瑟琳带走的那张唱片同款,问唱片里的第一首唱的是什么意思。
这位七十年代就从苏联移民过来的老妇人根本不知道歌手是谁,也没听过这张,所以只能临时放一句歌,她翻译一句。
【我不会再做忧伤的俘虏,
我不会再为了你而哭泣;
永别了,永别了,亲爱的,亲爱的,
你没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不要哀求我,失去的东西不会再来……
我们的回忆将保留所有的爱……】
苍老温柔的声音一句句念着,如同巨锤砸落他的心房。
他曾经是个留恋不舍的赌徒,已经带着小丑面具,苦苦纠缠又哀求了凯瑟琳许多年。他几乎把她曾经如太平洋般广阔的爱意挥霍成空,逼迫她,纠缠她,一度变成她的心魔。莱昂的心神飘飘荡荡地回到黄沙发上,他猜想凯瑟琳正是痛苦于他多年来的疯狂,怕他发现后又发疯,所以才会带走那张唱片,以避免麻烦——他之前有太多前科。
莱昂又看向观众席上那个声嘶力竭的女孩。他曾经很喜欢有粉丝这样爱他们,但现在回想,就算有一亿,十亿,一百亿个人都狂热地渴望他和凯瑟琳在一起又有什么用?从前他把这当回事,只是因为他的内心如此空虚苍白又胆小,看不透也不愿意承认错误,还不明白最重要的永远是凯瑟琳自己的想法,只一味想躲在面目模糊的人群里,方便掩盖自己的丑恶。
时光弹指而过,既然她已经不会再为他哭泣,既然伤疤永恒存在,一切不可能再回头,失去的不会重新回来,就像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那在他亲身品尝过曾经带给凯瑟琳的痛苦后,为什么他还要再继续这样折磨她,他真的一点良心也没有吗?
他觉得自己必须有。
所有思考都只在一瞬,因此所有人都看到莱昂只愣了一愣,就平静地开口,并且声音里含着一种被打扰后,略带烦躁的无动于衷:“但是,亲爱的,每个故事最终都会翻篇……”
刚说完一句,莱昂就感到自己心里凭空出现一个空空的大洞,有刺骨的寒风在呼啸……可能是突然诞生的良心导致的副作用吧。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他的经纪人瑞克·尤恩告诉他,韦恩斯坦在监狱里为了即将到来的二次庭审已经走投无路,甚至想在他这里碰点运气了——那时莱昂当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韦恩斯坦一定非常恨凯瑟琳,莱昂现在回想。如果他是韦恩斯坦,一定会在采访里想尽办法说凯瑟琳的坏话……不对,这不会扎到凯瑟琳的痛处。想让凯瑟琳难受,当然是骂她爱的人。
哼……他知道韦恩斯坦会骂谁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莱昂变换出轻快的嗓音,让自己顺畅地……笑着继续说下去:“……所以每个人都会释怀,他们都会遇到新的归宿,都要向前看。”
现场陷入了一种比死还恐怖的静默,仿佛是核爆后的死寂。
被悲痛情绪环绕的观众席中,唯有阿奎瑞丝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奥普拉刚才对她说的话……说出口的那些所谓肉麻的爱,未必是真心,不说,也未必是遗忘。
但绝大多数人显然不这么乐观,比如她旁边的女孩已经摇摇欲坠,几乎要昏死过去了。看着这女孩煞白的脸色,莱昂也觉得很疑惑:怎么她看上去,比他当年被离婚还难受?真奇怪。
不过偌大的演播室内,还有另一个人和阿奎瑞丝一样情绪淡定,甚至可以说态度悠然,那就是奥普拉。她维持着一副感慨万千的遗憾面孔,环顾四周,准备打破僵局——她火上浇油地提议道:“芭儿就在后台,要不要让她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你带她过来,是不是因为,她就是你向前看的未来?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
四年前汤姆·克鲁斯上奥普拉秀的时候,为了炒作恋情,曾经亲自带着摄影师把候在后台的凯蒂·霍尔姆斯请出来,当众热吻秀恩爱。这给了奥普拉灵感,如果莱昂愿意效仿,这期收视率肯定更高。
“她很害羞,别为难她了……”但莱昂想到芭儿刚才的拒绝,顿时摇摇头,不过在和奥普拉对视一眼后,莱昂马上心领神会地露出微笑夸赞道,“当然,她的确很棒。”
在后台看现场转播的芭儿从那个女孩起来提问开始就捂住心口,直到现在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谢上帝,她没去观众席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否则她现在说不定就被群殴了,果然莱昂从不会干好事!
【你以前隔三差五提凯瑟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凯瑟琳害不害羞!】
几天后,无数个cp粉在电视机前这样破防地大喊,噢,凯瑟琳确实不是会害羞的性格,但是……但是……这岂不是显得莱昂已经根本不在乎凯瑟琳了吗?这怎么可以,怎么能发生这种事!!
卡米拉和阿曼达关掉电视后,两人磨磨蹭蹭地把吃干净的爆米花桶拿到厨房,用喷枪冲了一遍清洗干净,然后面面相觑:莱昂今天表现得和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演革命之路的离婚戏居然把他演出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