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今天见的客户是传统车企转型的新能源,做事风格完全沿用老一套。现在是续约的关键期,今天他们忽然说想再详谈一下明年的方案,结果她从下午开始就陪他们打球、吃饭、喝酒,回到家已经过了10点。
这两天她没去看符青,但她今天出院陆静是清楚的。
只是碍于自己一身散不掉的烟酒气,陆静到家后只和芸姐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就上楼了。
洗漱完才看了眼手机。
符青没有动静。倒是许天海连续两天来问候她——除了催她补齐后续的笔录手续,剩下的全是针对室内监控的“友情提醒”。他说审讯目前卡在了瓶颈期,如果有案发时的室内监控,证据链会好看很多。
其实那些监控录像她已经导到了U盘里。
但是一直没有提交,甚至没有向警方明确它们的存在,因为那些镜头原本就带着不光彩的底色。
陆静闭上眼,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她无时无刻不记着,这些摄像头原本是为了监控谁,而现在却留存了她舍命救自己的证据。
如果交出这些视频,很有可能变成呈堂证供,意味着她曾做过的这一切有很大机会被暴露到符青面前。她将如何解释这一切?
陆静无法接受这种可能。
会不会用其它证据,也足够定罪呢?
她走到餐厅,伸手去拿酒杯,指尖碰上玻璃却轻轻发颤,才反应过来,今天她已经喝得够多了,不需要额外的“助眠”。
客房就在餐厅不远处的拐角。陆静放轻脚步走过去,发现门缝下那一缕微弱的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睡了吗?
睡了好,她想。多睡点伤口恢复得快。
也免得再出来撞见。
前两天她威逼利诱小秦多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甚至有一张睡颜。陆静点亮手机,对着那张照片笑了。
好可爱,连穿病号服都这么可爱。
像只闭着眼的乖驯小鹿,让人想不计代价地保护她。
任何想伤她一根毫毛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然而,那个刺伤符青还险些要了她的命的凶手在审讯室胡言乱语,而她自己却为了遮掩阴暗的私心,压着关键证据。
太可笑了。
酒意与内疚在胃里翻涌,陆静的手扣着手机,身体疲惫地沿着墙壁滑下去,蜷着腿蹲在客房的门边。
她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心里的难题没有解开,客房的门却开了。
符青两眼溜圆,姿态不太自然。
“怎么还没睡?”陆静问。但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支撑着蹲到发麻的双腿站慢慢起来,看着她,“我可以进去吗?”
符青的目光瞬间软了下去,退后了半步将门打开。
这好像是符青入住以后陆静第一次进来。这段时日,房间的新主人已经让它罩上了不一样氛围和气味,但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现在混入了些不太好闻的药水味道。
屋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亮着的小小夜灯。
陆静走到窗边的公牛椅坐下,符青坐在床边。两人在昏暗的房间内对视,看不清表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讲话。
片刻之后,陆静打破了沉默:“你可以睡,我就待一会。”
符青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坐直。
“谢谢你做的这些。”
见陆静在黑暗中没动,她继续说:“但你不用因为我救了你而特殊关照我。当时他突然袭击我,我开始的反抗只是为了自保。后面发现了他的意图,但其实换成另外一个人我也会救的。”
符青停顿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我也并没有想用件事……来博取你的关爱。”
黑暗中,陆静的背脊不自觉地抵着弯曲的椅背。
这几天,她们的关系好像已经修复不少,她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些。
一个月前她推开符青,但又自私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她会有多么困惑和不满。但当符青也学会把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当成盾牌,她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滋味。
陆静调整了一下嗓子,让鼻音听不出来,“你不用想太多。我提供条件单纯是认为你值得,而做到这些恰好对我来说很容易。”
黑暗中,符青没有回应。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夜灯勾勒出她清秀的侧影,小臂上的支具很是碍眼。
陆静缩进了宽大的公牛椅里,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早点睡吧,我一会儿就走。”
符青躺回床上,最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知道陆静是几时走的,只是她后面听到门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