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昙，你先出去吧。”他嘶哑着声音道。

姬昙又看向他的眼睛。因着这剧痛，靳明夷的眼角已经带了些无意识留下的泪水，眼睛也有些泛红。

他有些恳求意味地看向姬昙，没有再出声。

姬昙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她将结界打开个口子，待自己出门后又合上。这样她便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了。

她知道，师兄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虽说无论是什么样的靳明夷，姬昙都很喜欢，但这种时候她还是会维护他的自尊。

姬昙靠在门口的墙上，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很像等在手术室外的无能父亲。区别只在于门内并没有在生孩子。

她收束好自己因为紧张而胡乱飘散的念头，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拇指已经紧紧按住了食指的关节。

屋内。

姬昙刚刚离开，靳明夷便又闷哼一声，偏头吐出口血来。之前的药想来已经被他的身体吸收，但他气海破损，这药要想修复气海，总得付出些代价。

水箐将他扶起，改换成坐姿，免得他因为吐血呛到自己。他触碰到靳明夷的手时，摸到了一手的冷汗。水箐又去看他的衣物，果然也已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来不及坐起身，靳明夷便又呕出一口血！

“是红色，证明姬昙之前说的那种毒确实已经清了。我之前在镜阁给你开的药也有逼毒的，”水箐看了看靳明夷吐出的血的颜色道：“这样即使你经脉重塑，那毒也奈何不了你了。”

靳明夷虚弱地点点头。他虽说能感觉到那种毒已经消失，但姬昙却不放心，特意嘱咐水箐帮他开了药。

“你的经脉正在自己重塑，药是有用的。”水箐又道。

按照常理，哪怕小白龙这饕餮钵是龙族秘宝，能够将投入其中的天材地宝或快或慢地全部溶解，也只会令他们如同蛋清和蛋白一般分离开来，并不会融在一处。真正让药材和妖族内丹融合的，是姬昙的血。

只是这是哪怕是镜阁中也只有他，茯苓和慕容梓知晓的隐秘。小白龙也隐约猜到了，但她必会为姬昙保守秘密。

水箐并没有将此事告知靳明夷的打算。姬昙自己的事，他不会插手。医者只管治病救人，至于药是哪来的，他才不会告诉病人。

不过以姬昙这位靳师兄的聪慧，他说不定已经猜到了。

水箐看着靳明夷因为疼痛变得惨白的侧脸，默默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靳明夷终于感觉到体内的疼痛有所缓和，化为了一种更加绵长的钝痛。

“似乎好些了。”他对水箐道。

水箐闻言，将灵力注入双目，查看靳明夷的身体和气海，他仔细探查一番后道：“你的气海已经在慢慢凝结了。这是好事。只是你用的是妖族内丹，不知气海会有何变化。”

靳明夷了然，姬昙此前和他提过，她和水箐都从未做过此种尝试，因此妖丹在靳明夷体内不知会产生何种变化。但终归不会比经脉尽断更糟，至多是将他变成半妖。

靳明夷当时只是笑了笑道：那样也好。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疼痛终于消散。靳明夷觉得自己好似大病了一场，十分虚弱。

水箐道：“你运转灵力试试？”

靳明夷依言调动起经脉中的灵力。

熟悉的灵力在周身游走，但靳明夷同时感受到了陌生的妖气。妖气与灵力不同，靳明夷能清晰地感知，有妖气在他体内盘旋。只是他非妖族，这妖气无处储存，最后便在他气海内形成了个状似妖丹的气旋，窝在气海里不动了。

靳明夷见情况似乎已经稳定，便结束了内视。他一抬头，便见水箐的双眼也看向他的气海，喃喃自语道：“太好了，未变成半妖，不过现在的情况也颇为复杂。我喊姬昙进来看看？”他征询靳明夷的意见。

“好。”靳明夷道。他之前不想姬昙看见他狼狈不堪的一面，便将她支了出去，她定是担忧不已。他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姬昙的体贴。毕竟，谁不想在道侣面前永远露出最美好的一面呢？

靳明夷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冷心冷情，没想到喜欢上姬昙后却如此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