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昙斟酌片刻,在继续追问和出言嘲讽之间选择了岔开话题,“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都能遇见故人,可见你我二人颇有缘分啊。”
靳白景,不,靳明夷没说话,但眼神明晃晃写着“不信”二字。
天可怜见,这几句在她说过的所有话之中的真实程度绝对排得上前十,对比姬昙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状态,现在她的真诚程度简直令人感叹。
唉,真是说真话也有说真话的烦恼。
姬昙想了想,故意出言试探,“靳师兄,既然你当年并未身陨,为何不回凌霄宗?莫不是魔道之人紧追不舍?”
靳明夷摇了摇头,姬昙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必多问,他自有道理。
但她今天这不看眼色的人设是立定了,“莫非师兄受了伤?那更应当回宗门啊,凌霄宗上下必倾尽全力救治师兄!”
确实是这样,依照当年靳明夷在南域的威望,就算和凌霄宗真有什么龃龉,碍着修真界第一宗门的名声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放他等死,至少表面上必会用最好的药。
靳明夷听了这番虚情假意的疑惑,又兼姬昙像没听到他之前拒绝承认的话一样仍旧口口声声称他师兄,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否认。
“不必多说,我不会回凌霄宗。况且道友为何如此清楚他们认定我已死?先前道友又称我师兄......莫非你是凌霄宗的弟子?”
行了,先尊驾后道友,听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姬昙就已经凭借多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确定,靳明夷当年坠海之事必定另有隐情。
不过话说师兄这么多年居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从别人话里找漏洞的技巧和贴脸嘲讽的本事,但于掩饰情绪之道上怕是没怎么修练啊,这么能一眼望到底......
姬昙今天是铁了心要问出靳明夷现在的情况,这关系到她后续的一系列安排,于是她干脆不再与他在言语上打机锋,右手抬起,手指微微一动便掐出个法诀,直指毫无防备的靳明夷!
靳明夷看似未曾防着姬昙出手,实际上对她的突然发难倒像是早有准备,瞬息之间他将身子向旁边轻轻一侧,便已利落躲过了这一击!
怎料身后风声忽至,却是姬昙见一击不中,已果断站起,右手重新摆了个手势的同时整个人欺身向前!
靳明夷果断退后,抬起手臂似要格挡,姬昙顿时心中一喜,暗道对方中计,原来她右手的动作是假,实则左手上早拈了张短暂封住经脉的符纸。
电光石火间姬昙左手伸出,精准地往靳明夷下三路拍去!只听见“啪”的一声,符纸贴在了靳明夷右腿上!
怎料,靳明夷竟好似未受到影响般,动作甚至没有片刻停滞。
他右臂依然继续推出,两指并起,指尖如刀锋般直击姬昙的脖颈!
姬昙见状神情一凛,腰部以常人达不到的柔韧性忽然后折,她整个身体顿时下沉,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与此同时同时右手蓄势待发的定身诀终于打出!
“啪!”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原来二人交手间早碰翻了桌椅,那可怜的茶盏险而又险地一番转动,终于还是“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被迫香消玉殒了。
“可惜,可惜!”姬昙抚掌叹道,也不知她是在替这茶盏惋惜,还是在感叹当年惊才绝艳,力挫无数高手的靳明夷,如今竟然接不住她三招。当然,姬昙也承认自己确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封住经脉居然还能行动,小小的定神诀却能让你立刻中招,”姬昙站起身拍拍衣摆,不紧不慢地说着。
从这语气里丝毫听不出她此刻神色凝冷,眼里却灼烧着沸腾的蓬勃怒意。
“原来你不是躲避追杀,也不是重伤未愈,”她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继续道,“你是修为尽失啊,师兄。”
靳明夷被定住的身体动弹不得,姬昙虽然限制了他的行动,却并没有点他的哑穴,但靳明夷仍然一言不发。
他似乎默认了姬昙的说法,只是眼睑微微下垂,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分明已经不能动弹的是他,但姬昙的双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好几息,她才向前几步,抬起手扣住了靳明夷的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