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脩,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人盯着为父的位置?”曹操饮尽杯中酒,“袁绍四世三公,拥兵数十万。刘表坐镇荆州,带甲十万。为父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曹昂恭敬道:“父亲有昭若先生、奉孝祭酒等智囊辅佐,定能逢凶化吉。”
曹操摇头:“谋士再多,终究是外人。这曹家的基业,终究要交到你手里。”
曹操说得兴起,又怕儿子骄傲,便转了话头。“用兵之道,切忌骄狂。御下更需恩威并施。西凉军野性难驯,张绣虽降,却不可全信。你且记好,为将者,当有容人之量,亦要有雷霆手段。”
父子俩聊到后半夜。
曹操撑不住酒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曹操醒来,头痛欲裂。他揉了揉额角,看到趴在榻边睡着的曹昂。
昨夜巷子里的那名女子,在曹操脑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长子的孺慕与听教,更令他印象深刻。
曹操心情大好。他拍了拍曹昂的肩膀,叫人进来伺候洗漱。
不多时,亲兵进来通报,说张绣和荀衍求见。
曹操让人把两人带进来。
张绣进帐时,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向曹操行礼后,便直接开口。
“末将有一事要向主公告罪。”
曹操抬手虚扶。“张将军何出此言?”
“昨晚末将的婶娘擅作主张,在巷中等候主公。”
张绣说这话时,脸上的愧色不像装的。
曹操动作一顿。
“末将与婶娘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她忧心主公因旧俗轻视末将,昨夜本想去探探主公的口风,临了却胆怯退缩,惊扰了主公。请主公降罪。”
曹操端起茶盏,掩饰住眼底的错愕。
帐帘在此时被人掀开。
一名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主公,昨夜那名女子的身份已经查明。”
亲兵并未察觉帐内情形,继续禀报。
“此女乃张济将军遗孀,现居张将军府中,姓邹……”
“咳。”
曹操咳了一声。
亲兵这才抬头,看见坐在下首的张绣。
余下的话全堵在了喉间。
坐在下首的荀衍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难怪主公错愕,昨晚派人去查的,其实是大公子。”
曹操怔了怔。
曹昂撩起衣摆,单膝跪在帐中。
“父亲恕罪,昨夜儿子巡营,听闻父亲饮宴归来,便去迎候。恰见那女子在巷中徘徊,行迹十分可疑。儿子恐有刺客潜伏,又见她神色惶恐,担心是有冤情不敢诉,便擅作主张,派人去查其底细。”
荀衍不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开口。
“大公子也是一片孝心。宛城刚刚归降,军中各部尚未安定。那女子若有冤情,大公子不能置之不理。若是刺客,更不能任其靠近主公。”
“所以大公子命人查明身份,昨夜又与我商议。我连夜入城,这才寻到了张将军府上。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是儿子虑事不周,惊扰了张将军家眷,请父亲降罪。”
这口锅接得又快又稳。
荀衍暗自点头。
大公子不愧是曹家少有的厚道人。厚道归厚道,该顶锅时半点不含糊。
曹操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脸上怒色多过尴尬。
当然,这怒色主要是演给张绣看的。
“胡闹。”
“张将军已经归顺朝廷,便是自己人。你暗查他的家眷,叫张将军如何自处?”
曹昂俯身道:“儿子知错。”
“你该赔罪的人不是我。”曹操假意板起脸,对曹昂说了一句。
曹昂转向张绣,拱手一拜。
“昂行事欠妥,冒犯将军府眷,请将军恕罪。”
张绣连忙起身扶住他。
“大公子折煞末将。大公子关怀主公安危,谨慎些也是应当。何况昨夜之事,本就是内子鲁莽。”
荀衍抬眼看了张绣一下。
好家伙。
昨日还是婶娘,今日已经成了内子。
这改口速度,快过闪电。
张绣对邹氏绝对是真爱。男人的领地意识一旦被激发,护食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面对曹操调查邹氏的举动,张绣心知肚明,直接用这两个字宣告了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