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绲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他指着荀衍,气极反笑。
“好,好你个荀昭若。你这是铁了心要走这条绝路!”荀绲重重地拍在石桌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身为荀氏嫡子,怎能断了家族传承!”
荀衍面露诧异,看着荀绲,“父亲这话严重了。大兄和二兄他们,如今膝下已经有七个孩子了,荀氏一门人丁兴旺,哪里需要我去传承?阿恽他们几个侄儿平日里最敬重祖父。您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定会伤心的。”
荀绲瞪大眼睛,“强词夺理!我说的是你的孩子!你大兄二兄的孩子,那是他们的骨血,能代替你的后代吗!”
“我又不在意有没有后代。”荀衍语气随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无赖,“父亲在意,但父亲已经有后代了。大兄二兄的孩子,不都是父亲的血脉?荀家香火旺盛,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荀绲捂住胸口,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纵横名士圈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诡辩。
硬的不行,荀绲决定换个方向。
“你只顾着自己痛快!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奉孝想一想吗!他父母早亡,郭家可没有其他兄弟帮他开枝散叶。你若是与他在一起,便是断了郭家的香火!你于心何忍!”
荀衍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狡黠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父亲教训得是。”荀衍声音低落,透出几分委屈与茫然,“我确实还没想到这一层。毕竟,我还不知道奉孝兄长心里是怎么想的。”
荀绲的动作彻底僵住。
不知道郭嘉怎么想?
荀绲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郭嘉在荀府那般殷勤,荀衍又这般死心塌地,这分明是两情相悦。可现在荀衍竟然说,他不知道郭嘉的想法?
搞了半天,这是自家儿子在单相思! 荀绲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觉得违背常伦;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荀衍才智过人,相貌出众,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才俊。郭嘉凭什么不喜欢?
可转念一想,郭嘉风流不羁,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全是自家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荀衍抬起头,目光清澈,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父亲,您说,我要努力努力,让奉孝兄长喜欢上我吗?”
荀绲僵在原地。
答应?那是亲手把儿子推向一条不归路,还要连累郭家绝后。
拒绝?看着儿子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若是强行阻拦,这孩子怕是要孤独终老。
荀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他看着荀衍那张清俊无双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让我静静。”荀绲站起身,走出庭院,背影透出几分沧桑与疲惫。
荀绲走出荀衍的院落,回到荀彧的住处,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现在绝不能回房。以妻子的对他的了解,只需几句交谈,便能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出异样。
更何况,荀绲自己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荀绲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前院。
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或者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荀彧的书房外。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荀绲推门而入。
荀彧正坐在案几前整理公文,听到动静抬起头。
“父亲。”荀彧放下毛笔,站起身行礼。
荀绲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吧。”
荀彧依言落座,见父亲面色不佳,开口问,“父亲可是有心事?”
荀绲没有回答,反问,“去看过你妻子了?”
荀彧点头,“一回来便去了。女医才把了脉,说胎象平稳。我陪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刻钟,她歇下了,我才来书房处理些政务。”
荀绲听着大儿子这番体贴入微的话。
若是平时,他必然十分欣慰。
可今天,这番话落在荀绲耳朵里,却让他想起再次想到那不省心的幼子。
“你只顾着和唐氏夫妻恩爱,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家弟弟?”荀绲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荀彧愣住。他快速回想近日行事。
昭若自幼体弱,父亲让他多照看。他自认做得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