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宿儒纷纷附和,引经据典,大谈守城之道,在于一个“稳”字。
荀彧据理力争,双方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刘翊一锤定音:“不可出城!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妄动!”
荀衍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黄巾军虽众,却阵型散乱,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狂热信仰裹挟的流民。
他身旁的郭嘉,不知何时倚着女墙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荀衍坐下,“阿衍可是又酿了几坛好酒,均你奉孝兄一坛?”
“奉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饮酒!”陈群皱眉,语气中满是不赞同。
郭嘉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城外那片黄色。“急什么。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进来。”
“奉孝兄可是看出了什么?”荀衍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你看。”郭嘉伸出手指,点了点城外,“每日晨昏,无论战事如何,他们都会停下手中一切事务,朝着东方,焚香跪拜。”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如此。
“府君,诸位。嘉有一计,或可拖延些时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贼人所虔诚供奉的,是‘大贤良师’张角,我们之前缴获的物资中,可有那张角的木像或是画像?”
一名部曲头领立刻回道:“有!在阳翟铜矿的祭坛里,搜出好几个木雕的神像,据俘虏交代,是仿照张角的模样雕的。”
“这便是了,将我们缴获的那些张角木像,统统挂到城墙上。贼众信奉张角如神明,我等将其神像高悬城头,他们若要攻城,便要先对着神像放箭,投石。波才刚犯了大错,他可不敢再做对张角不敬之事,教众更是愚昧,此举,必能动摇其军心,使其攻势迟疑,为我们争取三五日安宁。”
刘翊犹豫了。这个计策,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甚至有些……下作。
“我赞成奉孝之言。”荀彧沉声开口,“兵者,诡道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此计可行。”陈群也表明了态度。
荀衍看着郭嘉的侧脸,只觉得不愧是闻名于后世的鬼才,剑走偏锋,偏偏能抓住对手的弱点。
年轻一辈的士子领袖,均赞同此计,刘翊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好!就依奉孝之计!”
命令传下,城中守军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但军令如山,他们很快找来了数十个从黄巾据点缴获的木像。
工匠们连夜赶工,用长杆将木像一一固定。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
城外准备攻城的黄巾军,忽然发现对面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数十个涂着黄漆的木像,被高高地悬挂在城头,迎风摇摆。那模样,正是他们日夜跪拜的大贤良师!
“那是……大贤良师的神像!”
攻城的鼓声,戛然而止。
波才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些摇晃的木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木像,都是信众们自己雕刻的,现在却被挂在城头,阻挡他进攻的步伐。
“渠帅,还攻吗?”一名副将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波才没有回答,只是反问:“怎么攻?”
副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大贤良师心怀天下,为救万民于水火,方才起事。我等攻下颍川,是为了解救城中受苦的百姓,此乃大义!想来大贤良师定能理解我等的苦衷。事后,我等再请罪便是!”
请罪?
波才冷笑一声。他这个渠帅的位置,本就坐得不稳。颍川据点被端,已是奇耻大辱。
如若对神像造成一星半点伤害,消息传回巨鹿,都不用官军动手,张梁、张宝那两个家伙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不敢赌。
波才的目光扫过阵前那些头裹黄巾的士卒。他们脸上没有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对城头神像的狂热与焦急。
人心可用。
“传我将令!”波才的声音嘶哑,“攻城,迎回大贤良师神像!”
“迎回神像!”
“迎回神像!”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取代了战鼓。数万黄巾军,放弃了笨重的攻城器械,扛着简陋的云梯,朝着颍川城墙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