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它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卫燃第一次杀人之后，那天金雕少见地挨在卫燃身边，他们像两只流浪动物，互相依偎着，在海边吹了一夜冷风。

卫燃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右后方的树梢上站着一个沉默的影子，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卫燃仔细观察那个走过来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异国迷彩服的年轻男人，脸上画着油彩，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眼睛亮得摄人。他扫了面前的几人一眼，很快就锁定了正确的接头人，走到近前低声攀谈起来。

这声音在在场的哨兵听来实在不算小，男人的声音非常好听，可是说的内容他们完全听不懂，说的是当地的语言。

简单交流几句之后，男人来到他们面前。

见了鬼了！卫燃表情严肃、脊背紧绷，一瞬间本能地戒备起来，他分辨不出面前这个人是哨兵还是向导，难道只是个普通人？

男人在一米之外敬了个很敷衍的礼，说话的语气倒是毫不敷衍：“我部于C2营地接收你部四名战士，现在核对人员。”

卫燃四人也跟着敬礼。

“梅花七。”

“到——”

“火弹。”

“到——”

“老吕。”

“到！”

“八条。”

“到。”

“人员核对完毕。”

男人朝刚刚说话的司机点点头，司机任务完成，一脸轻松地开车走了。

晃眼的车灯没了，营地瞬间暗了许多。卫燃一时不适应光线的转变，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再睁眼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帐篷门口了。

“进来听安排！”说话的时候男人脚步也没停。

“我去，真狂啊！”火弹憋了一路，现在有一肚子话想讲。

卫燃捏了捏火弹的胳膊，推着他往里走。

帐篷不大，中间拼着两张折叠桌，上面铺着军绿色的篷布，篷布上是3D投影的地图。

里面除了刚刚的男人还有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异国迷彩，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卫燃能感觉到，这三个人都是哨兵。

见他们四人进来，这三个中的两个退到了角落，只有那个瘦子还伏在桌上，在三维地图上比来划去的。

“上面指定的支援来了。”男人先解释了一句，然后示意帐篷的角落。

“那里有几套军装，你们换上，身上不准有任何可以识别出身份的东西。任务你们知道多少？”

“报告！”火弹第一个举手，“跨境营救目标！”

男人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等着你告诉我们呢！”

男人勾起唇角，抬头的时候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敌人挟持了我方技术人员一名，我们的任务就是全力营救该目标，并且把他活着带回国。至于其他的，”男人的目光扫视过他们每一个人，那眼睛冰冷得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会在战场上给你们下指令，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很显然，他们这支外援并不受欢迎。

换了衣服，领了武器装备，又听那个叫馒头的瘦子讲了大概情况，卫燃四人和对方八人终于汇合，开始向目的地行军。

对方八个人，分成了两个小组，编号分别是11到14，21到24，而前来支援的卫燃四人，则是第三小组，编号31到34，卫燃编号33。

他们要在夜晚的山地跋涉八十公里。

对方是一支精英部队，卫燃能确定这一点。

他们沉默、高效，每一次战术交流都非常简短。和他们比起来，这边四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除了火弹时不时的吐槽。

“七哥七哥——”

卫燃很有耐心地回应：“我在你前方十米。”

“好的七哥！”

火弹估计是第一次夜间长行军，隔一会儿就要跟整支队伍里他唯一熟悉的卫燃确认位置。

卫燃能看到最前面的指挥官好几次回头看他们。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阻止。

卫燃心想，他好像也不像第一眼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原地修整五分钟，补充体力。”指挥官压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行人全部原地蹲下，卫燃翻着自己的战术马甲，从内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黑巧苦涩的滋味在哨兵的舌尖放大，卫燃舌头碾着那块巧克力，一瞬间无比清醒。

他已经看见离这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关晓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坐下来喝了口水。他坐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一直在四位后来者身上打转。

作为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他需要熟悉他的每一个队员。

关晓勾着身子快速移动到卫燃和火弹面前，声音压低显得有些沙哑。

“你们没有掉队很不错，不过小家伙，”他看着火弹，“把你的红头发包严实了！后面的行动，不要再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扒着你的队友！”

他又看了卫燃一眼，回到了队伍最前面。

火弹涨红了脸，欲言又止，最后扯了下卫燃的衣袖，“七哥，我头发露出来了？”

卫燃默默转身，帮火弹拉头巾。

这耀眼的红发，在哨兵眼里跟靶子没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