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
布雷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般:“德拉萨尔先生,”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很无聊的人。”
“但现在觉得,他比我想的有意思。”
西奥多在角落里看书,现在他轻轻把书本放下,像是陈词总结一般:“黑魔王会盯着你们家,你父亲在墓地里做的事,他不会忘,你们都得万分小心。”
严甜洁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的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有点喘不上气,那种挣扎和无力却没有人会明白。
“你下学期会回学校吗?”西奥多问。
“会。”严甜洁轻声道,“我父亲说,霍格沃茨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奥多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严甜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呢?”她问,“你们不怕吗?”
德拉科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怕什么?”
“黑魔王回来了。”她说,“你们的父亲......”
“我父亲会做他该做的事,”德拉科打断她,声音很平淡,“我也会。”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脆弱。
布雷斯忽然笑了,带着一点疲惫:“怕有什么用?他回来了,我们只能面对接受这个现实。”
西奥多似乎最明白严甜洁害怕的是什么,他用一种让人安心的眼神望着严甜洁的眼睛,直到望进她的心灵深处;“邓布利多在,凤凰社在。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在。所以,别怕。”
严甜洁看着他们。这三个从一大早从霍格沃茨赶过来的人,坐在她家的客厅里,讨论黑魔王回来了该怎么办。他们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说“我好害怕”。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在讨论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他们冷静、理智,似乎这一刻开始,他们已经从一个男孩脱胎换骨成一个男人,他们忽然之间就褪去了那些稚气和毛躁,此刻,他们都是挣扎着却拼命立足的男人。他们一瞬间显得离她这么遥远,她还是一样的孩子心性,痛了还是会哭,怕了还是会找人依靠,可是他们呢?他们不一样,他们痛了、怕了只能自己扛着,因为他们是男人,他们是即将接替父辈职责的圣血家庭的孩子,是傀儡是继承人,他们不能决定自己的立场,唯一可以改变的是,保护他们在乎的人的性命,他们要保护母亲、妹妹、整个圣血家族的荣耀,他们不能有一丝差错,不能有一丝犹豫,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坚定地站在那个叫人畏惧的人身边俯首称臣,以此换取家人的安全。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是来看我的吗?”问完这句话,严甜洁自己都觉得愚蠢,这种事在伏地魔回来这件大事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她这样问只会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德拉科的表情别扭了一下,移开了视线,选择沉默。布雷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微微笑起来,斜睨着眼看向严甜洁,西奥多再次拿起他刚刚亲手放下的书,重新翻开琢磨。
“顺路。”德拉科说。
“霍格沃茨到我家再到你家,不顺路。”严甜洁点破了德拉科的话。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耳朵似乎有点红。
布雷斯笑了:“他是来看你的,我们都是。”
“谢谢。”严甜洁垂下脑袋,轻声说。
布雷斯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德拉科站起身:“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淡淡的调子,似乎不愿多留。
布雷斯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笑着提醒严甜洁:“下次别一个人乱跑了,有事找我们,我们都在。”
西奥多最后站起来,把书合上,看着她:“缇安吉。”
“嗯?”
“你父亲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你也是。”
他转身,跟着德拉科和布雷斯走出客厅。严甜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西奥多的意思,他永远不会把话说得像布雷斯那样动听,永远不会像德拉科那样能带给她热烈的疼痛的爱意,可是他是最懂她的,他一眼就能看穿她真正的畏惧,她怕这件事情被人议论,她怕别人笑她父亲,笑她让她的父亲陷入这种境地,她害怕她就是拖累父亲、拖累全家的人。但西奥多用最简短的字有力地告诉她,她不是拖累,她做了她觉得值得的事情那就是对的,不必在意别人的评论,更不用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在用自己的世界观教严甜洁学会活在当下,教她学会不要焦虑已经过去的和尚未发生的,教会她此刻即是最好的,而她值得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