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谦斟酌着字句,语气恳切,“尽管开口。沈某虽不才,在菰城也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尽绵薄之力。”
许娇娇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煦的笑意:“多谢公子好意。若有需要,小女不会客气的。”
她说得客气,沈谦却知道,她大概率是不会来找他的。
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更添了几分欣赏。自立,自重,不攀附,不诉苦。这样的女子,他平生仅见。
又闲谈了几句,多是沈谦问些医理药性,许娇娇一一解答。她说起医术时,眼神格外明亮,言语清晰,深入浅出,连沈谦这个外行都听得入神。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小厮在门外探头探脑,沈谦知道该告辞了。他起身,目光在院中最后流连一圈,落在许娇娇脸上:“今日叨扰娘子了。”
“公子言重了。”许娇娇送他到门口。
沈谦站在门槛外,转身看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仰头看他,眼眸清澈如秋水。
“娘子保重。”他轻声说。
“公子也是。”
沈谦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她还站在门口,见他回头,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示意。
他转过头,脚步却有些发沉。
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经此一见,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愈发清晰了。
他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专注做事的样子。甚至……想护她周全,让她不必再这般如履薄冰地活着。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心头。
沈谦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家世、门第、父母的期许、世俗的眼光……都是横亘在前的沟壑。
可是……
他回头,巷子深处那扇木门已关上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可是,他放不下。
与此同时,小院内,许娇娇闩好门,转身回到院中。
静尘正在收拾茶具,见她回来,轻声问:“沈公子走了?”
“嗯。”许娇娇在石凳上坐下,望着竹席上的羽毛出神。
静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娇杏,我看沈公子对你……很是上心。”
许娇娇回过神,淡淡一笑:“沈公子是知恩图报的君子,今日来,是为谢救命之恩。”
“不止如此。”静尘摇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许娇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师姐,我与沈公子,云泥之别。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静尘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许娇娇低头,继续拣选羽毛。指尖拂过柔软的绒朵,心思却有些飘远。
沈谦的心意,她何尝感觉不到?那样温润守礼的君子,那样不加掩饰的关切。
可是……
想起那夜月光下,裴宴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他派人暗中保护这小院,想起他应下中秋之约,想起他听她陈述案情时的认真。
两个身影在脑海中交错,一个如月色清寒,一个如春水温润。让她的心绪有些纷乱。
许娇娇甩甩头,将那些杂念抛开。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儿女情长。而是水仙姑,是王大官人,是那些尚未清算的旧账,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利刃。
她要活下去。要安生活下去。
至于其他……且随缘吧。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小院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中,三个女子继续忙碌着,将那些洁白的绒朵,一点点收集起来。
而巷外,沈谦缓步走着,脑海中尽是那双清澈的眼眸。
他知道自己该克制,该理智。
可是心这东西,一旦动了,又岂是理智能全然掌控的?
秋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沈谦拢了拢衣袖,抬头望天——月牙初升,清辉淡淡。
来日方长。
他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