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塔万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嗅觉被溺在血腥气中。
疼痛深入骨髓,周身却是温热——其他存在的呼吸犹如微弱起伏的海浪,让无法自控的颤栗也成为了温柔的错觉。
“啪!”
灯被打开,有机械体步履沉重的闯入了这个控诉无门的绝望空间,它的手中正提着一只巨大又肮脏的木桶,桶沿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和黯淡的羽毛。
塔万终于看清了温热感的来源——一团团失去了翅膀的小鸟正挤在她身边,不知是想要温暖她、还是想要汲取温暖。
整个空间中都是大大小小挂着号码牌的笼子,机械体粗暴的逐一踢着,震的“哐!哐!”作响,惊起笼内骚乱后,揪出一只只一动不动的躯体扔进桶里。
塔万拖着折断变形的翅膀挣扎爬起,小鸟们也跟着赶紧散开,露出这个笼内被紧紧围着的另一个同伴给塔万看——
是那只被摊贩狠狠摔打过的小鸟,正趋近僵直的微弱抽搐着。
脚步声不断逼近——
塔万忍住摩擦拉扯的剧痛,用不断淌下黑红色液体的喙将它轻柔纳入自己残破不堪的羽翼,小鸟似乎感觉到湿润,渴望的挣扎了起来。
阴影停在笼外笼罩下来,机械体重踢笼子,震得塔万伤口进裂、再度渗血。泛着冷光的镜头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后,才慢慢拖着木桶,走向一个又一个地狱。
周围的小鸟们再一次小心翼翼依偎过来,尽量不让自己弄脏塔万的长羽。
塔万侧翻小鸟的身体,垂下头颅感知它的呼吸——
肿胀的表皮、错位的骨骼、鼓起的胸腹……被内出血和炎症不断折磨的它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嘀嗒……嘀嗒……
塔万循声望去,发现了正从管道表面凝结落下的水滴。距离并不算太远,却因为牢笼的限制遥不可及。
……它需要水——这个念头并非来自于理性的判断,而是来自于对干涸生命最后渴望的痛苦理解。
塔万的目光逐一掠过笼栅的粗劣焊点,摇晃着、硬撑着,又一次爬了起来。
瑟瑟发抖的小鸟们试图温暖着濒死的同伴,也见证着塔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竭尽全力的撞击向笼栅!
——是徒劳无功吗?
——不,是终会令黑暗无处遁形的东西。
一次。
两次。
三次……
“咔嚓——!”
锈蚀的焊点在不顾一切下崩开了裂口!塔万眼前发黑、几近晕厥,她喘着气用喙叼住那截锈铁固执的来回掰拗,直到成功将这根铁栅硬生生扭下了!
不大的缺口近在眼前,却根本无法通过她这么大的体型,塔万衔住这截唯一的“工具”挪到笼边,对准水滴即将坠落的方向努力探出栅去——
不行……够不到……
忽然,一只失去半边尾羽的小鸟歪歪斜斜的靠近,它看了看塔万,又看了看水滴,最后用细弱的喙衔住一片生锈的碎片,滚爬出笼子直朝滴水处踉跄而去,吃力仰起头,调整着将铁片凹陷处对准上方——
“嘀嗒。”
一滴浑浊的冷凝水落在锈铁片上,积起浅浅一汪。
勉强保持平稳往回走着,水滴却已经在颠簸中洒出大半,等到艰难抵达垂死小鸟身边时,凹槽里只剩下零星水光。
半边尾羽的小鸟低下头,将铁片贴在干渴的喙边让那湿润渗进去——这来回似乎已经耗尽了它仅剩的能量,踉踉跄跄地歪倒在同伴身边难再爬起。
短暂的空白后,第二只尚有余力的小鸟默默上前接过了那片锈铁……然后,第三只。
这是一只沉默的、低效的队伍。
衔铁,接水,送回……没有组织,没有声音,只有想要一起活下去。
塔万得以片刻喘息,示意笼内的其他小鸟从缺口离开,躲去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小鸟们面面相觑却都没有行动,半边尾羽的小鸟也缓过来了些,立即以这个空间大门的方向作为回应,意思也很清楚——
门被锁上了,即使离开笼子也无济于事。
难道争取来的,只能是一个等待渺茫奇迹的窗口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
塔万透过笼子的缺口望向紧闭的大门,脑中百转千回——
感受到了水的润泽,垂死小鸟完全粘合的眼皮终于颤抖着露出了一丝黯淡的光。
第一时间有所察觉的塔万低下了头,用颈侧温柔的贴上了那颗被沾湿的头颅。
最重要的是,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