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早已停止射击，等待上头下达新的指令，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炮火击发后未散的硝烟味，混杂着从破裂人体中流泻的血腥气息，往昔繁忙的都市被阴影垄罩，建筑物里灯光明灭，处处充斥着犹如战场的紧迫氛围。

战车与军用运输车辆开上街道，身穿迷彩服的军人端着步枪在街上行走，射击那些不像喰种也不像人类的怪物，防止它们向外移动。蓝染靠近本体的行为激活了休眠中的“龙”，各地陆续出现类人形的赫子，它们就像丧尸一样四处游荡，攻击邻近活物。

赫子是从赫包中生成的异化肢体，是喰种特有的捕食器官。

换句话说，它是有感觉的，受伤时会痛，被触摸会有反应；只是“龙”的躯体过于庞大，神经末梢接收到的各种刺激，能让赫子苏醒，却无法使作为本体的金木研恢复意识。

蓝染的视线扫过丑陋的赫子外壳，望向Rc细胞最密集的地方。

他锁定了本体的位置。

踩在赫子之上，能感觉到随呼吸传递的脉动。

蓝染此时的位置已经很高了，抽空朝城市投去一眼，能看见缩小的建筑物仿佛展示柜里排列的模型。

他对着数十具人形赫子挥出斩击，被截断的赫子有的从空中坠落，有的在崎岖不平的表面滚动，然后靠着未用尽的再生力长出新的躯干和四肢，爬起来再次发动攻击。

寻找金木研本体的过程既枯燥又乏味，充满机械性的重复动作。

清除障碍物对蓝染来说难度不高，赫子没有大脑，进攻模式单一，这些能自由行动的人形赫子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但数量众多，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困扰。

蓝染边处理障碍物边往前走，当他停下脚步，便是已抵达本体上方的时候。

他打算把金木研挖出来。

金木研和工藤新一都是这个世界的锚点，不会轻易死亡，却也并非不死之身。

“龙”现身后，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没有继续放任“龙”存在的必要。

虽然放着不管，也会有其他想救金木研的同伴找来，但要在遍及无数街巷的赫子身躯中寻找本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投入数不清人力。

他的时间有限，与其等待，还不如自己动手。

刀刃前端没入紧实的结构之中，蓝染握住库因克柄部施力移动，割开赫子表层，再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向下探索。

感觉很奇妙，像是把手伸进肌肉间翻搅，漫出的组织液穿梭指缝，湿漉漉的，还能听见水声。

蓝染动作一顿，直起身解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人形赫子。本体被找到，防御机制的反抗越发激烈，同时生长出数量更多的士兵，试图阻止蓝染剥离能量来源。

不过，这只是无谓的挣扎，蓝染还是成功从赫子中扯出了头发变回全白的金木研，抓着他的手往外拖，思考要把人扔去哪里。

带着走太麻烦了，随便扔又有可能再被赫子吞回去。

还能交给谁保管……嗯？

蓝染察觉不只一人朝自己所在的方位靠近，他停下脚步，手里仍抓着刚挖到的金木研，看起来就跟要去弃尸的杀人犯没两样。

目睹这一幕的有马贵将心情十分复杂，他雪白的短发被赶路时带起的风吹乱，除此之外都很整齐，一点也不像刚穿越灾区，抵达一级封锁地带的样子。

“贵将。你来了。”

“……千景前辈。”

有马贵将看见金木研此刻凄惨的样子，视线停顿片刻才移开，转而盯着蓝染。虽然他的表情并不明显，孰悉他的蓝染还是能读懂含意。

“怎么了？”蓝染察觉有马贵将的目光，失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是我造成的吧？我可没想过把这孩子变成这种东西。”

“……”有马贵将沉默以对。

他觉得金木研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如果无法醒过来，那是死是活其实没有太大区别，或许活着反而更痛苦。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蓝染不打算帮旧多二福背锅，却也没有花时间解释，他扬起笑容用轻松的语气说：“我们聊聊？”

有马贵将凝望蓝染，他没有回答，但不作为的应对方式本身就等同答案。

他默许了蓝染的提议。

“你们需要的是‘王’，不是‘龙’。”说到底，龙只是二福的追求罢了。

摘除本体后，赫子活性尚未彻底消失，仍有残留的人形赫子需要清除，但不妨碍蓝染和有马贵将对话。

“你们想要的，你们想塑造的，不是非黑即白的王，而是能同时理解两侧，身处灰色地带，能引领对立的两端同时前进的领导者。”

“你和她，共同为新王铺就登上王座的道路，将一切准备好……”

蓝染一顿，他能感觉到，有马贵将的情绪始终平静，那双眼睛也专注地凝视着他。

“我大概猜到了。独眼之王诞生于摇篮，与驱逐喰种的组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贵将，你就是现任的王吧？”

蓝染勾起嘴角，对着注视着他的有马贵将微笑。

假如独眼之王真实存在，不是高槻泉书中的虚构角色，蓝染认为，这个人选只会是有马贵将。

——只有你了。

有马贵将垂下眼帘，他的反应并不激烈，没有被揭穿的慌张，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其实……没想过能瞒住千景前辈。

有马贵将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