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没请保姆,咋那么干净啊?”谢斯里终于有空问一问自己疑惑的事了。
少年抱着书包,指节绷得发白:“我要把家里打扫干净,我爸才会派人来给我送饭吃。”
谢斯里听得瞪大眼睛。
“我家到处都是监控,我爸会盯着的,因为我每次打扫完都会有人来给我送饭。”少年头低垂着,慢慢的,下巴搁在了书包上。
“那、那也太变态了吧!”
比起谢斯里的满腔情绪,少年此刻却显得淡淡的,只是蜷缩着身体,抱着书包,低垂着头,说:“我有时候很饿,但作业很多,就不打扫卫生,我爸回来的话会打我,不回来就只是没有人送饭给我吃。”
谢斯里嘴里的脏话忍得困难,转头看着蜷成一团的少年,彷佛看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就每天跑去打拳的地方,蜷在墙边,看着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那里练拳。
嘭!嘭!一声声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让他学会像那些男人一样,被打得趴下还能爬起来。
谢斯里仰头看着浓浓夜色,云层萦绕星光点点,叹气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去剪头发,看着一个比我瘦小的男人拿着剪刀在我头上随意摆弄,我觉得他厉害,我也想成为理发师。”
少年转头看着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
“嗯。”谢斯里点点头,低下头对少年笑了一下,又抬头去看夜空:“我虽然很小就能思考事情,但我懂事得很晚,我身边的人每天都在干一样的事情,搞得我也活得像是在生产线上一样,我爸妈每天打麻将,我就每天上学,他们输了钱会生气,赢了钱会高兴,可是我没有学习情绪的意识,我每天回到家就写作业。”
少年眨眨眼,也跟着仰头去看天上,想要看看谢斯里在看什么:“我们学校可以住校,我小学是住校的,我的同学们都很好,虽然会撒谎,但会带我玩,他们笑,我就跟着笑,然后就学会了。”
谢斯里一下脱离emo,啧了一声说:“你们那学校是有钱人上的学校,有钱人都是不光能思考事情,还社交广泛,都有做表情的意识,我跟你咋比。”
少年也低下头,和谢斯里对视,点点头说:“好吧。”
“呃……”谢斯里莫名的于心不忍,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头,没忍住问:“大哥哥,你为什么愿意和玩家交朋友,我的同学们都说玩家很坏。”
“啊?”谢斯里愣了几秒,笑了:“我是在扬善认识他的——哦对,你也知道他是扬善玩家——我在扬善的时候,觉得扬善的人不管外地还是本地人,都没多坏,他的游戏场所在我店隔壁,我就看着他一天天不是出去做任务,就是窝在里面不出来,还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我都怀疑过他是不是咱们世界的人,哈哈,活得跟流水线似的。”
少年听着点点头,想了想,说:“那个大哥哥的头发很长,我没有见过那样的头发。”
“嗯……”谢斯里沉吟片刻,说:“我也没见过,我是理发师都没有见过那样头发的顾客。”
少年像是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不会因为离别墅近且父亲在里面就害怕得发抖,闲聊一般不断有新的话题:“大哥哥,那个大哥哥帮助我,会不会和我要钱?我、我没有钱……”
十多岁的少年人脸上竟然露出窘迫,抿了抿唇,小声说:“我爸只会把钱给学校老师,我连文具都是用完了去和老师领,我真的没有钱。”
谢斯里愣愣地看着少年的侧脸。
半晌,谢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伸过胳膊搂住少年的肩膀,安慰地晃了晃:“你那不当人的爹也太不当人了,我家虽然穷,但每天还有五块钱零花钱,能买个汽水辣片啥的——当然,这得看我爸妈赢钱还是输钱,赢了就轮流给我五块,输了就两人给我凑五块……啧!”
少年被耐心安慰着,听完过了一会儿,少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谢斯里好笑地看了少年一眼,在那放松后不再蜷紧的肩上拍了拍,收回手:“没事,每个人都会长大,父母只是陪伴,终归得一个人走完,没有父母陪,就提前一个人走,没事的。”
“我记住了,大哥哥。”
“嗯。”
话音刚落,就听院里传来砰的一声,谢斯里吓得一激灵,扭头透过护栏往过瞅。
陆清雪走了出来,住户门晃着,看来是被一脚踹开的。
眼看陆清雪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谢斯里缓不过神地往起来站:“咋、咋了?”
院门没关,陆清雪走出来把谢斯里按着坐回去,站到两人面前看着少年:“走,进去,我让你那狗爹给你磕头道歉。”
少年缓缓瞪圆双眼。
“啥玩意儿?!”谢斯里一惊,但转瞬就扬起嘴角:“真的假的?!欸欸欸,走走走,让你不当人的爹给你磕三个响头!”
眼看谢斯里再次控制不住自己往起来站,陆清雪知道这货想凑热闹,没再阻拦,等少年跟着谢斯里站起来,就转身往别墅里走。
谢斯里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芒,紧紧跟在陆清雪身后,搂着少年使劲搓了搓胳膊:“诶诶,你一定要让他给你磕头,磕到你满意为止,不要心软,更不要害怕,哥哥们保护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