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要不要抱?”看完医生,傅津墨低眸询问。
整个产检过程中,她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昨晚她并没有睡好。
他停下脚步专门问这一句,微微伏低身子迁就她的身高,医院的地板,光洁如镜,庄令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她摇头拒绝:“没有几步路。”
“嗯。”傅津墨伸手揽过他的腰,强劲有力的手臂支撑住她,相当于半抱着人走路。
庄令瑶已经拒绝过一次,抬眸对上傅津墨不知道是刚好看来还是一直盯住她的眼:“怎么了,瑶瑶。”
再拒绝会很刻意,庄令瑶目视前方:“没事,走吧。”
私立医院一向清静,到了一楼才稍微有点人声,这种算不上热闹的热闹冲淡了两人之间死寂的氛围。
庄令瑶不自觉松了口气,她很害怕男人再次失控。傅津墨的神情、言语、肢体无一不在告诉她,她自以为的好态度无法令他满足……仅有两人搭乘的电梯,他就在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庄令瑶偶然对上,几乎要被那双黑沉的古井无波的眸子吸进去搅碎……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按秒成倍聚拢。到了人多的地方稍稍削弱,但庄令瑶知道,总会有爆发的那天。
她得安抚他了。
司机白叔将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再有不到五米,又是两人独处的时间与空间。
庄令瑶摒弃掉情感理智地思考着,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也看见她,先一步停下来,看见她身边高大冷戾的男人,向前迈两步就停在了原地,于是更加吸引了庄令瑶的注意。
女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脸唇发白,修身款式的衣裤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那一头精心打理宛若名片的卷发失去了光泽,头顶张牙舞爪地冒出来黑黝黝的原生发丝。
是陈简,落魄的陈简。
她一只手提着装着药物的透明塑料袋,另一只手捏着薄薄的纸,看起来是报告单。
她远远地看着她,嘴唇蠕动。
一段距离外的庄令瑶不确定她有没有出声。但从女人的眼睛,她看到了一种欲挣脱的渴望……
“瑶瑶,想跟她聊聊吗?”
令她意外的是,傅津墨率先开口。
他很温柔地说,有种奇异的纵容:“等你们聊完就到饭点了。家里的饭菜是不是吃腻了,今天在外面吃好不好?”
这种纵容带着目的性,是他释放出来的破冰的讯号。
“好。”庄令瑶是看着他的眼睛回答的。
附近刚好有一家富太太们喜欢去的清静会所,几笼青竹劈出一方清静之地。
“我在隔壁等你,结束了带你去吃饭。”
室内温暖,傅津墨帮她脱下了围巾、帽子,体贴的话与动作像他还是叔叔时那样……
庄令瑶一时失神,再度看向他的眼睛,某种透出的含蓄热度刺向她。
“好。”
傅津墨神情未变:“不要喝茶,果汁可以喝一点。”他摸摸她的发,留恋的片刻不算明显。
嘱咐说完,他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庄令瑶看向他的背影是为了确认他真的离开了。陈简却迟迟没有收回视线,庄令瑶从中看出了深深的怀念与痛楚,她仿佛在追忆着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庄令瑶没有打扰。
陈简从怔然中回神,先说了句“抱歉”。
“庄小姐……”她注意到显眼的肚子匆匆改口,“现在应该叫您傅太太了,好久不见,之前还没有当面谢谢你。”
“我帮你是因为力所能及,陈小姐,你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谢谢了,”庄令瑶简单回应了下,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疑惑又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因为在她的预想中,安自茂的事情解决后,陈简应该是幸福的。
陈简舔了舔干涩的唇,一双眼睛像两口干枯的井,而她宛如枯井边长出的干草,轻轻一捏就能折成两截……与幸福,相去甚远。
“我……”陈简曾经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经历波折之后,作茧自缚的她竟能被老天眷顾遇见庄令瑶,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她要重生。
“庄……傅太太,您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你告诉陈简,如果她想离婚,可以找我。]
庄令瑶即刻想起这句话,这让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陈简嗫嚅着唇想让她快速回忆起来,她自觉自己麻烦,已经准备好将难堪全部剖露出来令女孩多一分心软。
来的路上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如同要站在国际大奖的领奖台上,她紧张得双手都在冒汗。
“算数,我会找人联系你。”
陈简如被巨石砸中一片懵然。她以为要摘天上的星星,已经卯足了劲要展现自己的可怜,袒露身心的伤疤……原来不需要那样啊。
她什么都没说呢,甚至哀求的神情都来不及展露,面前的女孩已经伸出了手……
陈简不确定地询问:“傅太太,我指的是……”
“你想离婚,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