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前,周黎不自然地捏捏鼻梁:“我没制造任何响动啊,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叶珀斯眸光轻轻闪烁,似某种情绪外露前兆。
周黎一见他这副表情,马上就知道他要放什么狗屁,连忙指着他鼻子,莽声道:“我还生你气呢,叶珀斯,你现在说话最好小心点!再敢说我笨之类的屁话,我马上把你脑袋摁马桶里喝水去!”
叶珀斯清咳两声,表情很无辜:“我没有。”
甚至带着丝被冤枉的委屈。
周黎最见不得叶珀斯示弱,心软下,手指逐渐卷曲回去,却顺势被叶珀斯抓住手腕带进了怀里,周黎被他突然地动作弄懵,又因为在门廊处的公开环境,他不自然地小力挣了挣,粗声粗气骂:“你干什么?”
叶珀斯环拥着他,将手中椰子水放置在周黎掌心,柔声哄人:“别生气,我是去拿这个,它里面含电解质,喝了头疼会缓解许多。”说着,叶珀斯忍不住在他柔软黑发间,轻轻地吻了吻。
他动作很轻,周黎没察觉到,他举着水瓶狐疑道:“你出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叶珀斯无奈,“我也不知道你会醒这么快,你看那……”
目光随他指引的方向瞧去,周黎当场想骂自己猪脑子,难怪这家伙会露出这副表情,刚才他人是藏起来,结果壁灯光芒是往外散开的,人虽然躲藏起来了,但整个身影被打在地下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汗颜,周黎不自然地眨眨眼,当即选择反向责问:“那男的什么情况,你说的又是什么鬼话?”为了不让他隐瞒,甚至直视叶珀斯眼睛,因为这家伙简直前科累累。
审问犯人的势态让叶珀斯苦笑不得,“你没发现他不正常吗?”
“就是不正常才问你。”周黎吐槽,“也真是够了,每当我以为足够清楚你们教会的变态时,往往还能让我看见些更炸裂的东西。”
“许多人想法已经深入骨髓。”叶珀斯并不在意那些人,“他说他看见了神,我只是在配合他而已。”
心道自己猜得没错,周黎挑挑眉,“那花茶连教会成员都在喝?靠迷幻制造神迹吗。”
叶珀斯笑了,“是啊,世间很多苦厄繁多,总要倚靠些现实之外的力量,才能满足这群贪婪富人的自傲。”
“了不起,你们靠迷幻剂来普度众生。”
“走吧,头还痛吗?先回去休息。”叶珀斯虚扶着周黎肩膀,力道张弛有度,他太了解周黎的脾气了,如果让他察觉到自己过于小心照顾他,这脾气也会爆炸。
“好多了。”周黎说。
但搂在一起的两人没走两步,叶珀斯不经意瞥向消防通道大门,蹙蹙眉。
“怎么了?”察觉到他异样,周黎迷惑。
“这扇门是你打开的吗?”叶珀斯问。
“不是啊,刚才一过来就是半掩着的,我觉得太黑了,就打算坐电梯去找你。”
见叶珀斯若有所思,周黎危机感冒出来,“为什么这么问,怎么回事?”
叶珀斯说:“我肯定在遇到西摩之前,这扇门是关上的。”
西摩就是那个英国老男人。
周黎瞬间明白他意思,“也就是说,黑暗里藏双眼睛,不仅看着你和那英国佬讲话,又注视着我走过来躲在门廊下 ,全程一言不发?”讲着讲着,周黎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走廊本就昏暗,门后的楼道更是没一点光,他生怕那个人还窥伺在门后,听着别人讨论他。
他声音有点颤抖,“那……这人现在还藏在门后面吗?”
叶珀斯见周黎色厉内荏,又努力强装镇定的表情,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轻笑出来,却换得周黎恶狠狠地一眼。
“你也是个偷听的家伙,怎么会怕别人,怕他偷听得比你多一些吗?”
“啧……”周黎恶声恶气道,“这不一样!那里这么黑,拜耶蒙在这举行过的仪式数不胜数,天知道藏起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闻言,叶珀斯面露古怪地看着气鼓鼓的周黎,一个连枪指在脑袋上都不含糊的人,却因鬼怪而草木皆兵,叶珀斯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笑得俯下腰,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周黎耳廓响起,周黎既恼怒又想给他一拳。
叶珀斯笑得眼尾弯起,眸中莹光闪烁,自己笑得痛快,见惹得人真要发飙了,才连连道歉:“抱歉……但周黎,现在我真的很想亲你一口。”是这家伙难得流露的真性情。
一句话却让周黎脸刹红,他嗫嚅道:“你有病。”
说完大马金刀地疾步抛下他,先回了房间。
进门周黎就扑身趴在床榻上,这该死神经毒物副作用,不仅头疼欲裂,更让他每踩一步都觉得世界虚浮。叶珀斯侧身坐在身旁,见身下人脸色仍旧难看,神情也凝重了些,“还是不舒服?”
周黎不想让他太担心,“还好……”
叶珀斯蹙起眉,将他乱七八糟的姿势正过来,脑袋轻轻放在自己双膝上,双指并拢,手法娴熟地揉按他穴位,“你应该是天生对这些药物抗性高,别人产生幻觉,到你这,则是痛觉敏感。”
周黎好奇,“你说你以前喝过许多?”
“所谓的派蒙圣水,也就是加入迷幻剂的花茶,这仅仅是教会接纳信徒的第一步,答应我,就算你今天熬过去了,明天也不要露出异样,否则会很危险。”
周黎睁眼望他,目光澄澈透明,“就算它不是毒,我不相信这玩意儿用久了,不会产生成瘾性。告诉我,那时候你几岁?”
说起往事,叶珀斯反倒平静,“七岁多吧,不记得了,那时候母亲成天沉浸在教会里,某方面来讲,我也算是被索罗斯抚养长大。”
若非真的很过分,周黎是不想对他母亲评价,但此刻真是忍不住:“她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叶珀斯笑笑:“幼时的记忆里,整个世界跳跃得像梵高的漩涡笔触,那些自愿或者欺骗的祭品永远都是高饱和碰撞的色彩,反倒在药物安抚下,反倒才有片刻宁静。”
“你……是怎么发现和戒掉它的?”
“这不难,就像大海里的鱼不会生活在树上、人也无法长出飞翔的羽翼、现实的母亲更不会对我微笑,虚幻永远只是虚幻,清醒后回到现实,只觉得更糟糕,就偷偷倒掉不再喝了。”
周黎静静看他,“叶珀斯,你该是个艺术家,你会钢琴会音乐会画画,应该在伦敦在巴黎在佛罗伦萨,但绝对不该在这里上演怪诞的小丑剧。”
叶珀斯眨眨眼,肯定地说:“周黎,你喜欢上我了。”
然而面对感情,周黎很坦然冷静:“我不否认,叶珀斯,这个问题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如果能活下去,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块离开?”
他没说话,铜钟指针划过刻度,两人无声交锋像种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