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锐不知怎么的艾特了他。
徐凯锐:[@谌一礼 班长,你也来呗,太久没见了,想你想你(飞吻)(飞吻)]
跟徐凯锐玩得不错的汪淼在群里拆他的台:[我看你不是想班长,是想让人给你订的婚宴费用打折。]
对此徐凯锐大大方方承认:[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了解我(娇羞)再说人班长家就是开酒店的,我支持班长家生意,我是个大好人!!!]
群里那两人插科打诨,消息刷得飞快。
谌一礼没回,他点开了徐凯锐的私聊框,手机拿在手里打字。
[酒店订的分店还是总店,哪个厅,什么时间?我跟下面人说一声,给你打七折。我最近工作太忙,聚会就不……]
最后的字还没打完,谌一礼就看见微信消息框又跳了一条出来。还是那个群,只是说话的不是汪淼,也不是徐凯锐。
路熙然:[1]
谌一礼没动了,他注视着输入框里仍旧闪烁的光标,指尖在输入法的删除键上来来回回。
身后有人在叫他,赵晓云去而复返。
“谌总,今年的北边落地项目的合作方来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
谌一礼应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一直到下班前都没时间再看。
等晚上到家躺在床上时,已经九点了。
高中群消息的最后一条停留在下午五点,是徐凯锐发的,问路熙然有没有时间出来喝酒。
路熙然没回,可能跟人私聊去了。谌一礼不知道。
他通过群聊点开了路熙然的微信名片,目光注视着最下面那一句[你已将对方拉入黑名单]的提示信息,到底什么都没发。
他没把路熙然拉出黑名单,也没尝试点开那人的私聊界面。
他记得他跟路熙然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得他。
当时年轻,一腔热血撞了南墙。高考被放鸽子后,他堵了路熙然整整一个暑假都没见到人,最后才在大一元旦假期,徐凯锐组织的聚会上遇到对方。
那天聚会来的人很多,在吃饭的包厢房里,在一众已经开始喝酒的大学生中,路熙然穿着一件长袖沉闷地坐在角落吃东西。
谌一礼呆在他身边,看着他手腕处不经意间裸露出的肉色疤痕,等着对方跟他开口。
他是从徐凯锐那里听到的,路熙然没高考,也没念大学。高考前天,路熙然隔壁家因为凌晨把电动车电瓶带进家里充电发了火,连带着把他家也烧了。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遭遇火灾,母亲去世,父亲重症,他为了救他弟弟出火场,胳膊被火舌舔烧了一大片。
所以这次见面,谌一礼指望路熙然能跟他聊聊,聊聊高考后那天自己被放的鸽子,聊聊那场火灾,最起码能给他一点解释,而不是让自己从旁人嘴里知晓他的遭遇,更不是一句话不说,只会躲他。
可一直到饭局结束,一直到聚会散场,关于这件事路熙然提都没提。他只坐在谌一礼旁边吃东西,然后默默地给身边人碗里夹菜。
他用一种谌一礼完全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他,而那张脸上带着的再不是笑容。那双一直只会笑着看人的桃花眼变得有些陌生,陌生到那不再像是一双少年人的眼睛。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那天面对路熙然的视线,谌一礼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鱼丸开口问他。
可路熙然没接这句话,那人低垂着眉眼,只说:“先吃饭吧。”
但直到聚会结束,路熙然都没开口,他跟徐凯锐说自己要先走,说他最近很忙,忙着赚钱。
于是那天两人分开。而在元旦即将返校的高铁站里,谌一礼不死心地给路熙然发了条消息。
他也是骄傲的人,没有做舔狗的天分,也不会追逐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他只给路熙然发了两个字。
[算了?]
这一句话,没有开头,没有结尾。而聊天页面再往上,一串都是谌一礼单方面给路熙然发的绿色气泡框,有长有短,而那人只零星回了几条。
就在谌一礼认为,这条消息可能不会有回复时,路熙然却给了他回答。
只有两个字,像是复制粘贴。
路熙然说:[算了。]
[好。]
两人都没说什么算了,没说算什么,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那[算了]两个字前,有一个主语,那主语是我们。
[我们算了?]
[我们算了。]
[好。]
那天,楚城下了新一年的初雪,谌一礼站在高铁站里,看着远方随着飞驰而过的列车飘动着的雪籽,在深吸一口气后,把路熙然拖入了黑名单。
只是偶尔少时,他会从徐凯锐嘴里听到路熙然的消息。
做了纹身师、参加了应急救援队,他弟弟考上了楚城的大学,父亲在火灾后瘫痪在床,直到去年去世。
零零散散的回忆中,参杂着那天在冻雨后的会面。
男人骑着摩托离去的背影夹杂着一月的严寒往他的心里挤。
好像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谌一礼手里拿着手机,指腹重新点回了那个群聊消息里,只是那个[1]还没发出去,就见又有新消息进来。
是徐凯锐。
那人说:[班长,我跟朋友在一起喝酒。有人托我问问,周末的聚会你会来的吧?]
谌一礼看着消息,敛眸,打字。他没问朋友是谁,也没问有人是谁。
他始终是个终于自我的人,不拧巴,懒纠结。
他敲敲了敲键盘,抬手给了徐凯锐回复,也给了那个“有人”回复。
他说:“我会去的。”
“徐凯锐,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