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颤巍巍走出来:“儿……享福去了。”
那边柳清已经把人放平,将少年的头偏向一侧,清理完口鼻里的淤泥,双手交叠,跪在人身边就开始按压胸口。
柳清看他爹站出来,开口就吼:“说的就是你!还不快滚过来,你儿子还活着!”
“听好,现在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用力往他嘴里吹两口气!快!”
男人愣住了,周围的百姓也愣住了。
“我、我给他吹气?”男人一脸惊恐,结结巴巴,“观主,这、这于理不合啊!”
“于理不合个屁!他是你亲儿子你嫌什么于理不合?!”柳清气得破口大骂,“快吹!我不让你停你就一直吹!想让他活命就别管那么多规矩!”
男人被柳清眼里的凶光吓住了,哆哆嗦嗦地凑过去,捏住儿子的鼻子,往人嘴里了两口气。
“哎呦!这妖道自己不敢亲死人,让亲爹去亲!这是在吸阳气啊!”
“太残忍了,人都死了,还要折腾这当爹的,这是要让他们父子俩一起下黄泉啊……”
“这位看着像是白鹤观的……”
“听闻是鹤妖?……他——”
“闭嘴!”李舷怒喝一声,眉间戾气浓得化不开,吓得周围人立马噤声。
柳清的手臂已经酸得失去了知觉,额头的汗珠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
男人的脸都吹得胀红了,绝望地问:“道长……还有气吗?”
“有!我让他有他就得有!”
就在柳清按到快虚脱时,地上的少年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咳——呕!”
少年猛地弓起腰,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水的脏水,紧接着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剧烈喘息,面上的青紫逐渐消退。
全场死寂。
卖菜商贩手里的白菜突然“啪”一声掉在地上。
“活了……真的活了?死人吹口气就能活?!”
“死人活了!死人活了!”
那个当爹的男人呆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嚎哭,一把抱住儿子:“狗蛋!我的狗蛋啊!你活了!你真活了!”
李舷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发抖的柳清拽了起来:“快走,别待太久。”
他半扶半搂着柳清,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百姓。忽然,他余光瞥见混在人群外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白麻兜帽的身影。
那身影正静静地朝着这边的方向。李舷心头一凛,迅速挪开视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河岸。
他们在城南大致转了一下午,并没有发现什么。整个城南就像一座被抽干了生气的死城,唯一的信仰就是河底那所谓的“莲仙”。
四个人里就柳清一直吃不下任何东西,李舷无奈,也只能买个胡饼留着。
城南的夜黑得化不开,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
他们落脚在巷子深处那户人家的偏房里。院子里停着那口渗黑水的薄皮棺材,夜里风一吹,白幡就发出“啪嗒啪嗒”的拍打声。
苏云和扶风靠在门边浅眠,剑没有离手。李舷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看着舆图。
柳清睡不着,他手里捏着那个没吃完的胡饼,趴在窗户边,顺着一道小小的缝隙往外看。
外头巷子里静得死寂。忽然,一阵拖拽重物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柳清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两抹白晃晃的身影,正一左一右拖着一个重物。
那重物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那两人就像拖着个破麻袋一样,拖进了巷子更深处的黑暗中。
“殿下,快过来。”柳清回头,脸色煞白地指着外面,“我看不清。”
李舷立刻合上舆图,靠过去,眯着眼看了片刻:“……是‘仙人使者’,他们在拖白天被踩死的人。”
“我要去看看他们要把尸体弄去哪。”柳清指了指他们走远的方向。
“胡闹,太危险了。”李舷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他们一定是在处理尸体,如果不查明原因,我们明天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柳清抓住李舷的手腕,语气急促,“带我上屋顶,我的眼睛看不见,你得带着我。”
见李舷不为所动,柳清凑近李舷,伸手摸着他的耳坠,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武功好,眼睛好,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对?带我去吧,嗯?”
温热的呼吸扫过侧颈,李舷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咬了咬牙:“苏云扶风,守着这里。”
他吹灭油灯,揽住柳清的腰,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足尖一点,如大鸟般跃上了对面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