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坐在单人沙发上,庄严而端正,背部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有着与生俱来的领导者气场。沈若斐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在他的气场前就显得拘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坐姿端正,眼神飘忽,心底的惶遽与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半晌,陆广缓缓开口,声线低沉而冰冷:“沈小姐,你和陆则川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吧?”
沈若斐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点头:“嗯,快一年了。”
听到她的回答,陆广眼神锐利,“我希望,你和陆则川分手。”
一瞬间,如同惊雷般,在沈若斐的耳边炸响。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耳聋了。
耳膜嗡鸣,听觉蔽失,周遭喧嚣尽数隔在一层厚棉之外,只剩颅内空茫作响。
她声线不稳,找不回原本的声音:“什么?”
陆广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沈若斐的心上。
“他上个月找到我,态度强硬地问我要他的美国籍证明。”他的口齿清晰,“我不想我的儿子,连大学都没读完,就孤身一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没有保障的生活。”
她感觉鼻尖一热,泪水替她倔强,徘徊在眼眶里。
女孩紧紧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可是陆则川,和我,我们之间,很相爱。”
“爱能当饭吃?”陆广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沈小姐,想必你这么有才华、有理想的一个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陆则川和你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里,不知道来拜托我找过多少次有关面料厂商的事了,还有那些大品牌CEO的合作机会,他利用我的资源,一次次地帮助你,我凭什么无条件地帮你,帮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
男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沈若斐的心底,绞得她心里发疼,发苦。
她猛地想起,之前好几次,自己为了寻找合适的面料,跑遍了洛杉矶的各大面料厂商,却始终找不到心仪的款式,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总能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街上的一家服装店里,找到最合心意的料子。那些料子质地优良,款式新颖,刚好符合她的设计需求,而且每次问老板,老板都说有货,价格还便宜到离谱,当时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从未想过背后还有别的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都是陆则川在默默为她付出,都是他放下自己的骄傲,一次次地去恳求他的父亲,利用陆广的资源,为她铺路。想到这里,沈若斐的心底泛起一阵散发不了的酸涩,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来不知道,陆则川为了她,竟然付出了这么多,竟然放下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隔阂,去恳求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许是坐久了累,又或是为了气势,陆广翘起二郎腿,用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沈小姐,其实你应该很清楚,陆则川现在一无所有,他能提供给你的,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价值,金钱方面,他花的还是我们给他的零花钱,他根本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你有才华,有理想,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在时尚圈站稳脚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陆则川。”
“况且,以后我的公司,是要继承给他掌管的,我是不会允许他去中国发展的,更别说放弃美国国籍,变成中国人。他的未来,我早都规划好了,他要在纽约读完大学,接手我的公司,而你,本就不在我给他的计划里。”
“你和陆则川,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与其到最后两败俱伤,不如趁早放手,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你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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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陆广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擦干脸上的泪水,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秀场,从容地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的。
秀场结束后,沈若斐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秀场。她没有停留,没有留下谈合作或接受采访,径直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与泛红的眼眶。她感觉车速怎样都不够快,疯狂将踏板踩到底,可还是不够。风呼啸着刮过她苍白的脸庞,有些疼,可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因为心里比这疼上百倍、千倍。
那个晚上,沈若斐哭得泣不成声,两侧枕头都被她的泪水浸湿,她哭到鼻塞喘不上气,哭到睡着,睡得好沉好沉,沉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沉到不愿意醒来。她蜷缩在柔软的床上,双眼紧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直击心灵的噩梦,多希望醒来之后,她与陆则川还能像以前一样,相互陪伴,无忧无虑。可她清楚,这不是梦,这是残酷的现实,是她不得不面对的困境。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会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垮。
其实根本不是陆广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她蒙蔽了双眼堵塞了双耳,她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只是在朝夕相处中,她有意遗忘,不去想起这段关系的初衷。
原来,当爱开始,悲伤就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