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从一个冷宫跑到另一个冷宫来。
不用多想,述言也知道其中是谁的手笔。
述言低声道,“李清雨啊!李清雨!你偏要这么快找死吗?”
述言在这个宫里,有人想让她死,有人想慢慢折磨她,还有人不停奚落打压她,独独没人爱她。
述言表现只是淡淡的,有人不想让她好过,她偏不让那人如愿。
“夜深了,太后还是要爱惜身子为上啊。”张嬷嬷喋喋不休道。
太后不恼,反而笑起来,“入宫这么些年,你还是这样,别人说的你要说,别人不说的你也说,也只有你敢对我说真话,一点都不怕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嬷嬷也感叹说,“太后不嫌奴这个老货唠叨奴就感恩戴德了,入宫四十年,奴最知道太后什么性子。”
“罢了,罢了不谈了。”
太后今日心绪不宁,是因午间做了个梦,梦里她夭折的女儿哲凌说冷要母亲抱,哲凌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最后梦还是赢了。
“张嬷嬷,”太后突然问,“你听到了吗?”
张嬷嬷不明所以,“太后是?”
太后道,“有人在哭,你听到了吗?”
张嬷嬷道,“奴老了,耳拙并没听到什么。”
太后寻声而去。
少女一身夏日才该穿的单薄的浅绿色纱裙,缩在寿常宫门口。
述言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眶湿润,眼圈红红,清晰的泪痕证明她曾哭过。
述言跪下,压榨抽泣声,弱弱道,“述言拜见皇祖母,皇祖母,安。”
“你是?”太后道。
张嬷嬷说,“太后娘娘,这是六公主殿下。”
做人空有美貌,而无权势,便会被人欺负,空有财富却无智慧,便会被人欺骗,坐吃山空,空有权利,而无计谋,便会为人棋子,让人白白利用。
述言行常年走于宫墙间,消息颇为灵通,太后早年做贤妃时与先皇有过一女,先皇与贤妃对这个女儿最是疼爱,却不想宫里妒忌贤妃的容妃在先皇携后宫出宫祈福时将小公主丢进大雪里冻死。
贤妃回来后痛不欲生,容妃也被先皇打入冷宫处死。
机缘都是强求来的,述言绝不等待,也绝不过任人宰割的日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忍了,她要一个一个把欺负她的人全部送走。
老狐狸的太后显然不吃述言这一套,“你深夜为何会出现在此?”
述言眼神可怜巴巴的,弱弱道,“孙女的母妃……”欲语泪先流,“孙女没了母妃,佛经上曾说,死去的人会在福泽深厚之人身边徘徊,求他们为他指点迷津,超度往生。”
“孙女想……孙女想再见一见故去了的母妃。”
“宫中福泽深厚之人只有父皇与皇祖母,孙女不想给父皇和皇祖母添麻烦,只在远处等一等,念着母妃能超度来生。”
“孙女只是有些想母妃了。”
述言哭出了声。
太后怔愣,她像是想到什么,蹲下身,关怀问,“述言穿这样单薄可冷吗?”
述言没有正面回应太后,她像一条收了毒牙的竹叶青,“宫里人都极好,只是述言性子有些软弱,与宫里人相处不来,还请皇祖母莫要罚他们。”
太后缓缓道,“皇祖母都明白。”
述言恍然,“述言是不是打扰到皇祖母休息了,述言这就走。”
太后终是不忍,脱下身上的狐皮大氅,披到述言身上。
太后关怀道,“夜深了,穿厚点,别冻着。”
述言的泪又落下,她感动道,“孙女,谢皇祖母关怀,让孙女想到了……”
述言很合时宜的闭上嘴。
她和太后不熟,也没见过几面,如今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好的了。
“述言退下了,还望皇祖母安好。”
述言拜了一礼便回头。
述言心里清楚,单靠别人可怜过日子是过不下去的,若心中只有可怜,总有一天会被人厌烦抛弃。
而她要的是让太后记住她,第一步已经做到,她穿了一件太后最讨厌的绿色裙子,并非是因为贤妃的公主喜爱绿色,只是因为容妃爱穿绿色,单靠那几分思念又能撑多久?怕是女儿的模样都记不清了,仇人就不同了,恨是透彻心扉的每次午夜梦回惊醒后都会想起这惨烈的痛,一次又一次如附骨之疽,缠绕一生,不死不休。
世上哪有什么偶然,不过是有心之人的精心筹谋,愚者困于其中不明所以罢了。
她李述言要找靠山就要找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什么皇后贵妃和太后比起来又算上什么?皇帝看了太后都要低下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自己都保护不住,那活着还有什么用?
芜妃杀的可真好,死了也能被她利用。
述言的第一步也已经达成,她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被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公主,又有谁能觉得她能掀起风浪?
可怜无辜的外表,便如一颗蜜糖,人人都会看上一眼,放肆的甚至会咬上一口,蜜糖入喉后才觉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