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哭声惹师尊厌烦。
在师尊离开的日子里,她每一天每一天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
是字没写好吗?是功法练得太差吗?还是师尊不喜欢她的撒娇呢……
那些溺爱娇宠惯出来的胆大妄为,在短短十天内,消磨了大半。
祁稚开始不敢哭闹,开始学会看师尊的脸色,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从前做得好过分——
早晨不向师尊问安,晚膳不请师尊先用,甚至撒娇说的每一句话,都那样不符合礼数。
可师尊为什么不责罚她呢?
师尊在考验她的悟性吗?
那十天,小祁稚每夜每夜啜泣,她以为是自己的蠢笨气走了师尊。
直到昨夜师尊回来了,祁稚心中的惊喜堪堪压过内疚。
她想着,只要自己好好表现,不犯错,师尊就不会离开了。
“不哭了。”师尊温声道,“师尊只是换了个地方打坐,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你一次,不离开太久。”
她弯腰抱起小徒儿,抱在臂弯里,轻轻拍打着后背,哄哄伤心的女孩。
祁稚止住眼泪,努力扮出懂事的模样,“饮冰乖乖的,师尊能多回来看看饮冰吗?”
“嗯。为师尽量。”
“不要尽量。”祁稚争取着机会,“要师尊下保证,拉钩钩。”
“……抱歉,这件事无法保证。”
温即明抬眼,别开了视线。
祁稚揪住她的衣领,手指翻绞,眼泪一颗颗止不住落下。
但祁稚乖乖地,不愿意为难师尊。
她擦干净眼泪,伸出小拇指,作出拉钩的手势。
“师尊说尽量,就要尽量做到,尽量多回来看望饮冰,拉钩钩。”
至少,师尊给她留下了这一点点盼头。
祁稚消停下来,安静地依偎在师尊怀中。
随着天色渐晚,师徒俩逛完热闹的市集,回到了一白峰。
师尊为她挑选了一只红色的相手蟹,当作宠物。
相手蟹有两只小钳子,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眼睛。
祁稚给它取名叫“礼云”。
祁稚凿了一个木头盒子,将礼云放了进去,又往盒子里添了一些撕成小片的蔬菜叶,喂给礼云吃。
做完这一切,她乖乖爬上床睡觉。
温即明坐在床边,点一盏昏黄的油灯,脉脉无语看她。
透过师尊的眼神,祁稚分明看到了不舍,可她想不通。
既然师尊舍不得她,为什么要离开她?
“饮冰今天开心吗?”温即明问。
祁稚点头,“开心。师尊给饮冰买了小伙伴,还买了很多的漂亮衣裳,饮冰喜欢,饮冰开心。”
其实她不开心,一点笑容也无。
离别的惨淡情绪写在脸上,任谁都看得明白。
偏偏师尊看不明白。
师尊眉眼含笑,捧来一本古籍,用温柔的语调念叨着,哄她睡觉。
可祁稚今天一点儿也不想睡,她满心满脑子,都想着睡了后,师尊就会悄悄离开。
一想到这事,眼眶就开始滚烫泛红,泪珠子咬不住。
她翻了个身,背对师尊,涩声问:“师尊……为什么专门回来一趟,是不想让饮冰太难过吗?”
连答案都给出来了。
温即明的嗓音轻柔依旧:“为师回来,饮冰应该会高兴。”
祁稚半边脸埋进枕头里,泪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攥紧被褥,心想,饮冰没有找到自己错在哪,留不住师尊,饮冰不高兴。
可同时,心底最深处传出一道十分微弱的声音:
“她给了你希望,又亲手将希望碾碎,她戏弄你,漠视你的情感,她不值得你喜欢。”
那道心声太微弱了,微弱到祁稚还没听清,就已经消泯散去。
可是她的赤子真心,悄然裂开一道细纹,埋下一颗恨意的种子。
小石头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脑袋,闷闷地说:
“师尊,虽然你有时候冷冰冰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饮冰还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