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的数量不多,她们三五成组,背对背围成一个个小圈,游走在人潮最前方开路。
在她们的掩护之下,有一小撮人已游过交河,陆陆续续往魔域的冰原上奔走。
“君上、君上!这群人的实力不俗,请君上出手相助!”无境着急呼唤。
她的兔耳变得极长,正缠绕一个散修的身躯,用尽力气掰折,咔一声,那个散修活生生从中间分成了两截。
无境一边与散修们缠斗,一边呼唤着祁稚求助。
底下的妖魔是一群庸包,抵抗不住散修们的攻势,也一齐喊起了“君上救命”。
陡然听见一声声“君上”,那些散修心中暗道不好,她们迅速聚拢起来,在妖魔潮中找寻祁稚的身影。
然而。
不等她们定下心神寻找,祁稚已主动现了身形。
她额心的魔君纹章洇得血红,手中聚集起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焰球,周围跳动着荧荧魔气,作势朝散修们袭来!
可此时,祁稚的意识却再度模糊起来。
她分明是在迎战,应该专心应付对手。
但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十二位惨死于她手中的使者,眼前浮现出温即明的眼神。
师尊是那么绝望,那么痛苦,那么痛心。
师尊无力地跪下,托起白玉城使者死不瞑目的脑袋,试图将其复归原位,麻木地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师尊嘴里不断呢喃:“对不起,是我造下的罪孽,我连累了你们。”
师尊白衣曳地,抱着使者血淋淋的无头尸体,双腿膝行,一点点朝她挪动过来,“祁饮冰,你杀了我,杀了我吧,让我去给她们赔罪。”
怎么回事!
她明明把尸体藏了起来,瞒住了温即明,温即明怎么会知道她杀了使者?!
祁稚嘴唇哆嗦着,幻想与现实重叠,她的眼神一点儿也不清明。
她时而看见师尊抱着无头尸体,向她求死。
时而看见自己杀光了脚下的散修凡人,师尊崩溃地仰面流泪,用一把匕首自寻了断。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出现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说:“让温即明痛苦,这正好达到了你的目的!不要心软,杀了她们!”
另一个声音温柔缱绻,带着点宠溺:“饮冰还记得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两个声音龙争虎斗,在她的脑海里翻绞着、碰撞着,好似两股麻绳使劲绞出了脑汁。
祁稚本能地想亲近后一个声音,可前一个声音始终不歇,甚至力量更强,迫使她拧起眉头,面目狰狞着去克制疼痛。
“不——师尊,不要走,不要抛弃饮冰!”
随着这一声哀求落下,祁稚的眼前恢复了清明。
方才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连同那一声叮嘱带来的回忆,也一同消散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
祁稚的耳边万籁俱静,忽然间,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向下望去。
一片鸦雀无声的乱葬地。
焦黑、泥泞,散发着尸体烧焦的臭味,鲜血烤熟的腥味。
人死绝了,麾下妖魔也死了大半。
只剩下交河中的鱼妖探出脑袋,远处冰原上的人扭过脖子,呆若木鸡望着灭世般的一切。
“君上……”
无境离得远,火焰只吞噬了她的衣裳与毛发,她讷讷道,“这底下还有自己人啊。”
祁稚没有作声,她胸口极闷,仿佛有团浊气堵死在那里。
称君以来,她造下的杀业无数,但从没有哪一次比今天这场面更令她不知无措。
她像个铸下滔天大错的孩子般,几乎茫然看着发生的一切。
“师尊……该怎么办。”祁稚无意识地低语,更像是一种呼救。
她格外想逃离战场,但藏于袖间的小龙比她速度更快。
小龙挥动着黑翼,没有任何预兆地朝着远方的冰原飞去。
祁稚喉中滞涩,喊不出话来,她迅速跟着小龙的身影掠去。
远处。
一个人身披灰色斗篷,站在雪风呼啸的冰原上。
她望着小黑土如同黑点般疾掠的身影,眼神眷恋而痴迷,喃喃自语道:“墨白,几劫几世,你我终于又见面了。”
雪风掠过间,斗篷吹动,她的腰间露出一枚身份令牌,上面雕着三个字:
佛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