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的差不多了,景湛递给她,看她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捧在手心里,一张小脸依旧木木的。她依旧在发呆,估计是水滴到眼睛里受了刺激,就连眼眶边都是淡红色,像是眼尾描了细细的红墨线,被水晕到了眼白里,蔓延成一片艳海。
头发散落在肩头,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小的、窄窄的下巴,仿佛两个手指就能捏住,她小口小口啜这姜茶,像个小机器人。
刚才,她真的在洗头?
还是在干别的?
景湛想起客厅里的无缘无故的水,还有开门时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虚无,夹杂着说不出的闷,心口像是被人捏住,然后狠狠摔落。
“怎么回来这么早?”他漫不经心的搭话,声音放的很轻。
温宁时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只有窗棂的水珠还在滴,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在家无聊。”
“是吗?”景湛的声音变了调,隐隐发凉:“无聊到不回我消息?”
温宁时反应了很久,瞳孔中才出现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嗫嚅,“什么信息?”
感受到身边的气压慢慢降低,温宁时找补,“我今天忙着赶路,没看手机。”
“哦。”景湛了然的点头,“一个星期前的信息没空看。”
温宁时:…
她移开视线、察觉到那人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起身出去。温宁时趁着他去厕所检查淋浴头的功夫,飞快地跑到客厅打开手机。
景湛除夕夜那晚发的信息,没有卡在十二点,而是凌晨发的,无比简短:
新年快乐。
很像是群发的一条信息。
她心里一惊,想起那天晚上她给陈嘉何发了新年快乐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一气之下关机,直到第二天早晨开机也刻意回避了微信消息。
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无论怎么说,景湛帮助她很多,在她为数不多的社交里,来往也算是频繁的
不回复信息确实很没礼貌,甚至让人很伤心,尽管,景湛看起来并不在意。
一切都检查完之后,景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嘱咐:“有什么问题就跟景姣打电话,让她找人来修,她没空的话,给我发信息…”
“电费水费不用交,那边已经存了好几年,还有,”景湛顿了一下,“不用给她转房费,她不会收。”
温宁时哑然地听他精准的预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耳边依旧在继续:“有机会给她多拉几个客户就好。”
他伸手把门拉到半掩,声音充满警告:“房门锁好,不要傻傻站在门口,等人进。”
温宁时只能不住地点头。
“走了。”
“景湛。”她慌忙开口,看到他停住脚步,侧脸在走廊长明灯的照耀下,被分割成两部分,挺巧的鼻梁上明亮的光斑以及眼下淡淡的乌黑,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提起情绪,眉眼弯了弯:“新年快乐。”
景湛眼神微动,没有回应。
五秒之后,温宁时被盯得嘴角发僵,她干笑着:“是有点迟,拜拜。”
门被飞快的关上,温宁时尴尬的手脚发痒,虚弱的靠在门上,早知道这么尴尬,她就不多这么一句了。
景湛一定会在心里嘲笑她!
灯光再次熄灭,景湛落入黑暗中,他站了好一会
像是泄力一般靠在门上,微光打在他的眼皮上,褶皱明显,盖住眼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半晌,楼道里响起一声很轻地笑。
接着是黑暗中发出似呢喃似轻叹的回应: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景湛不快乐,他一点都不快乐,他等了一整晚,温宁时都不理他。
是在忙着跟她喜欢的人聊天?
他很生气,下定决心再也不理她,什么帮她出主意,什么帮她追人,都他妈的滚蛋
一个星期以来,他不停的晚上打游戏,白天睡觉,用来麻痹自己,很奏效,除了梦里,她都不再去想温宁时。
呵,一句新年快乐?
谁在乎。
他景湛不缺人喜欢。
而花费了这么久建立的心理防线,在今晚一瞬间崩塌。
他闭眼,喉结慢慢滚动,亲耳听到她的一声新年快乐。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心里所有的褶皱瞬间被抚平。
景湛长出一口气、慢慢平复心情。
那好吧,温宁时,他想、勉强再原谅你一次。
原谅你把我忘了,
原谅你迟到的新年快乐,
原谅你不喜欢我。
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