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开出去的好久,街道里还回荡着许冬冬大声喊爸爸再见的声音,温宁时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大声的说话。
许叔走之后,许冬冬并没有哭闹,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到伤心的情绪,温宁时有种错觉,似乎那天恋恋不舍喊爸爸再见的小孩不是他,偶尔看他对着许叔经常躺着的躺椅发呆,下一秒跟林秀容说话时又能很快恢复原样。
初六那天林秀容正式上班,出门之前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有点大。温宁时在房间里听到她很焦急地问,“就十几天,到时候十六就开学了,拜托你通融一下。”
她看看了卧室门口的方向,猜测许冬冬还没醒、林秀容最近在给许冬冬找托班,但是时间太短,没有找到合适的,又听了一会,温宁时起身去喝水。
客厅里似乎聊得不太通顺,林秀容正忙着拨打下一个电话,听到温宁时的声音后骤然回头,“宁时,你说什么?”
温宁时视线飘到旁边的飘窗上,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在家可以照顾他。”
林秀容的脑子没转过弯,语气迟疑:“你…行吗?”
温宁时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林秀容的话让她有种面试的错觉:“我可以做饭,陪他玩,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
林秀容抓住了稻草一般,“可以,我到时候把东东的作息发给你。”
出门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对温宁时真心实意地笑了下,“谢谢你,宁时。”
铜门被撞上,温宁时在客厅愣了一会,随后把水杯慢慢放到桌子上。
谢谢?
温宁时品味着这个词,有些想笑,心底又生出些怪异的无力感。
她跟林秀容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但是也不差,以往她高中时偶尔分享心事,但林秀容怀孕之后,变得很忙,两人就很少交心了。
久而久之,母女变得客气疏离,谁都不愿意麻烦彼此,最后竟然变成了说谢谢的关系。
许冬冬很懂事,知道妈妈去上班之后不哭也不闹
很利落的穿衣服,洗漱,省了温宁时很多事。
温宁时中午带他去吃了他最爱的担担面,下午还带他去逛了逛精品店,店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玩偶和小装饰品,许冬冬兴奋地在店里穿梭,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她正纠结给许冬冬买个什么样的小礼物,却看到他停在一面玩偶墙面前一动不动,温宁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对黑白相间的熊猫,跟她之前买的那一对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尺寸都很像。
许冬冬注意到她之后,甜甜的笑了下,嘴角的小梨涡跳动,格外的可爱,他指着中间的玩偶,“姐姐,你看,这才是真正的一家。”
温宁时不解地看过去,大熊猫中间竟然还有两个隐藏的小熊猫,中间用细线相互连接,像是牵着手一样亲密无间。
三个不是一家人,四个人才是。
所以她在许冬冬的眼里,也是家人。
温宁时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就买这个吧。”
小熊猫不过是多了两个,价格却翻了两倍,要两百,温宁时站在收银台用微信里的余额付了钱,好在放假之前兼职的钱到账,足够下个月的生活费。
从精品店出来,温宁时带着许冬冬去了趟海鲜市场,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家。
六点钟,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声响,许东东拿着礼物很兴奋的往林秀容身上扑,后者却没什么反应,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温宁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做好的蒜蓉虾,她眉眼间带笑,叫了声妈。
林秀容没动,视线冷冷地划过桌上的菜,“你哪来的钱?”
温宁时微怔,“…剩的生活费…还有…”
“够用吗?”林秀容的脸上出现了讥讽,语气也很愤怒,“温宁时,我这个月没给你生活费,你哪来的钱?”
许冬冬被吓傻,呆愣着一动不动,任由林秀容疯了一样把他手里的玩具摔到地上,“你哪来的钱给你弟弟买玩具?”
温宁时的胸腔一寸一寸的冷却下来,她看着林秀容几乎扭曲的宽容,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的钱是兼职挣来的。”
“兼职?你去兼职?”林秀容声音拔高,“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上大学我管不了你了?”
她自顾自地笑出声,眼睛布满血丝,带着愤恨:“是嫌我给的钱少了?所以才出去兼职?你是不是不想跳舞了?温宁时!”
她的情绪太过于激动,整个人接近癫狂,许冬冬眼睛里已经浸了泪,躲到了温宁时身后。
温宁时手里的菜太热,害怕烫伤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放下,接着听到身后冷到极致的声音:
“是不是温良联系你了?”
“他给你的钱。”
不是质问,不是疑惑,是笃定。
轻而易举的击破她所有的努力。
温宁时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下一秒,酸意几乎要冲破鼻腔,她克制住颤抖的身体,努力的掐了掐手心,稳住声音。
“妈,我的一举一动你是知道的,我没有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您不用担心,他不可能联系我。”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再冷静一些,下唇布满齿痕,却还是止不住尾音的抖:
“根本没有人关心我、爱我。”
“您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