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师拨弦的双手并不停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两次。”
“?”
“两次把你带走,不允许我跟着,你两次都险些遇害。”他注视着纱帐飘起时,缝隙中透露出六殿下小小的身影,“再一再二不再三。就算是城主命令,也绝对没有下一次。”
这是在妃园寝里恶灵差点儿吃掉六殿下后,余师在心中暗暗发的毒誓:他才不管城主怎么想呢,此后再也不会离开时意半步,敢动六殿下一根汗毛的,无论人鬼,定一根琴弦送上西天。
“倒不用处处跟那么紧。”六殿下忽然反驳了句,“你把我保护的太好,我去哪儿找濒死的危险?”
琴师愣住。
是的,在妃园寝的一片混乱危险中有一处细节,只不过那时候群臣百官都叫妖风围困,个个趴在地上不能起身,完全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六殿下遇袭的刹那间,就在那个无比危险的时刻,唯一限制了时意反抗冤魂进行自救的,是他正站在金安城主面前,面对着文武百官,纵有一身武艺也不好施展,没法儿迅速逃避亡灵的追杀。而那亡灵盯准了这个假冒儿子的骗子,对他痛下杀手。要不是有那突然亮起的金光护身,六殿下大概早就亡了。
那时候,锦夫人的鬼魂袭来,时意又听见好似阿芷的声音,心里犹豫要不要出击,脚上慢了半拍,眼看着就要中招,他只觉眉心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劈开,登时一愣,原本下意识可以避嫌,却又忽然意识到,前几次唤醒神力,都是在自己身陷极其危险之境地,性命游走于阎王大刀刀刃上,这样分析下来,应当是体内封存的神力,绝不允许他这个身体容器碎掉,迫不得已出招救一把。
想明白这一重,时意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城主和余师等银月缶残部对他有着极高的期待,可还是得靠死神逼一把才能重生么。喜的则是,这回在妃园寝里神力差点觉醒,他全程保持了神志清醒,甚至可以有意识去冲破禁锢束缚,试着伸手抓住难得的觉醒时刻,别让他溜走。
有那么一刻,他的确打算这么做了。
可左脚腕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先是宛如被人拿刀砍断,一会儿好似烈火焚烧,锦夫人的亡灵还没来得及出招,这身体上就有了伤痛,着实叫他一愣。
发现恶灵体内竟有阿芷的声音,加上左脚抽筋,就这么个走神的功夫,金光骤然消失,他的周身没了庇护,面对亡灵的攻击,再装也装不下去了,不然真的会死人的,凭借灵巧走位躲开袭击的同时,三戒禅师铲除妖邪,险境随之消失无踪,捉摸不透也摸不到的神力再次陷入沉睡。
一场葬礼后,城主预想的“天降神童”光芒万丈、伴随朝阳初升之盛大,终究没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