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空中银月。
兜售面具的摊位。
天王庙里破败的泥像。
灵堂中哭丧侍女手中的木质面具。
以及,她戴上银质面具,以银月缶之名对闯入盛兰华苑企图行凶的牙璋帮和八方客施以天罚,那一刻恍若银月缶仍旧在世,面具轻轻贴上脸部皮肤,触感奇异,她好像失去了震霄国国主之女的身份,也变为银月缶的一员;
以及,在谢府灵堂,她以木质驱邪面具遮住容貌,材质不同,触感完全不一样,但在李参军紧追不舍时,冲她喊一句“银月缶”,仅仅是把她当成了银月缶,就让她心中升起欣喜,仿佛听了那三个字,就能确认银月缶还存活于世。
银月缶就是为了救死扶伤、保护弱小而存在。
就算只能游行于黑暗之中,金安城的这杆公正的天平倾斜太久,总得有人给他捋直了。
即便秤杆是一柄利刃。
即使秤盘有千斤之重。
不管掌心会割出多少血肉。
沉重的宣誓,阿芷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意逼问:“你不走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阿芷张张嘴唇,舌头弹动,嗓子咽了下。
有三个字,她在心中呼唤无数遍了,可就是出不了口。
连日来的劳累让阿芷头重脚轻,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已然成了那游走于银月之上、面具之下的幽影。
“姑娘要买一个?”走街串巷移的商贩见阿芷盯着面具发呆,赶紧跑来殷勤地拉拢顾客。
香缘楼的上等房中,余师收起了凤鸣古琴,回身似笑非笑:“梧桐木做琴身就是好,琴音深沉浑厚,如百年劲松。哎,你竟然不生气,还在目送她呢?”
“生气?”
与阿芷见面后,小公子也不知怎的,再无批阅折子或编纂书籍的心。他偷了半天的懒,百无聊赖凭栏遥望着她买了张面具的身影。反正批完了这一波折子,宫里立刻送来更多。
“呵呵,”琴师也心情不佳,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她心猿意马呢。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最后还不是决定动用还魂术?”
阿芷的背影早就消失了,小公子还拖着腮帮,遥遥看着不变的方向,言语之中竟然听得出些许赞赏和骄傲:“无所谓。她一向如此。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