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重重憋闷了一下，小公子忍不住喷口大笑。

哦。在你的眼里，在你的记忆里，我还是那个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的大英雄。可惜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最多是个躲在香缘楼里、锦衣玉食的蠹虫。你真的知道了，发现了我的身份，可还会向往半分？

“你笑什么？”【阿执/阿芷】很不适。

胸中抑郁难平，小公子的语调随之陡然变奇怪，听上去在讽刺，又好似自嘲，无比轻蔑踩一只蚂蚁那样。

“呵，哪里都少不了吵嚷着要维护正义的蠢人。【君安城/金安城】最具王者之气，列金鼎九国之首。这里有圣君贤相，有严格的法度，有公正勤恳的衙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正义’了吧？哈，是哪个脑袋坏掉的敢跳出来抢风头，他得到城主特许了吗？他们有什么资格主持公道？”

“你说这话好没道理！”

【阿执/阿芷】浑身发抖，气不打一处来。

“牙璋帮和八方客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为非作歹，一个趁着巽都禁商令，高价往【君安城/金安城】走私贩货不说，还在朱雀岭屠杀来往商人；另一个上门收购白月玉脂不成就随便杀人。他们能一手遮天，打伤打死多少都无人敢过问。更叫人生气的，他们应外合搞夜间偷袭，利用别人的善良做尽坏事！这些罪状都非空穴来风，条条都白纸黑字告进天王庙。衙门管过吗？天王庙里的请愿箱里，有多少诉状，你都看过吗？愿意为大家伸张正义之人怎么就以蠢笨相称了？怎么就没有资格荡平邪恶了？”

“因为这是官府的事，那就交给官府去干。官府不管的，谁还去管？动不动就喊口号‘正义、正义’的，闲着没事儿就想救人于水火之中，不过是爱做白日梦的傻子。”

两人吵得声音逐渐变大，来往路人好奇观看。

义正言辞的争辩，情绪起伏强烈，声音剧烈波动。

心中的白月光被这个不知死活的毛孩子泼了一桶墨汁，【阿执/阿芷】当真被气到哽咽，好不容易缓了一下，安耐住揍他的冲动：“那我问你，秀樱院爆炸的时候，那团砸过来的火球多可怕啊。你又为什么跑来推开我，还给我挡下？那你是不是个傻子？”

没料到她会精准抓住把柄反击，小公子怔在原地，数次深呼吸，仍旧很难平复，干脆继续追问：“盛兰华苑里，替天行道的人究竟是谁？”

三个字含在唇间舌尖，嗓子却跟锁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阿执/阿芷】握住提灯柄的手颤抖不已，终究还是一叹：“你年岁太小，没听说过。”

“能让牙璋帮和八方客的人都中邪，在屋里以幻术做出个巨大的月亮，还召来满屋子的老鼠。是施展了除妖术吧？哪位除妖师这么厉害，用了哪门绝学？经此一役，除妖师在【君安城/金安城】扭转了名声，人人口中都在颂扬。就连城主大人也说要重金感谢呢。”小公子胡诌一阵，阴阳怪气的。

“哎？这……”【阿执/阿芷】哑然。

可真是弄巧成拙。原本应该属于银月缶的赞誉，却阴差阳错归给除妖场？

失落的【阿执/阿芷】试图纠正：“其实不是除妖师做的……”

“那是谁呢？”

内心如火苗般摇椅不定。【阿执/阿芷】恍了下神，面前的毕竟是个八九岁小孩子：“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不会懂的。”

“说来听听。”

数番严密的追问之下，很难不略微松口。

夜空中月华铺洒在【君安城/金安城】。

“既有冤情，必现……”

她呼吸急促，有些字眼，真的无法出口。

“必现……必现……银……银……”

提灯里火光闪耀，小公子半张脸明亮，半张黑暗。

“我当然听说过。”他不想再等，干脆替她说出了那三个字，“你想说的是，银月缶。”

【阿执/阿芷】耳朵里“轰隆”一声巨响，甚至要比秀樱院里火妖爆炸还要剧烈。她失去意识一样使劲儿点头，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两行热泪留下，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却不能亲口说出那三个字来：“对，就是扶弱除恶的那些人，就是大家都快忘了的那些人！”